前面三個章節,我們探討了受壓迫的底層、冷血的國家機器,以及高高在上的特權買辦。但如果沒有無數個在台下鼓掌的平民,這台極權絞肉機根本無法發動。當威利·戴巴在雷貝里歐的舞台上高喊「向帕拉迪島的惡魔宣戰」時,台下無數的瑪雷平民、世界各國的記者及政要,全都感動得流下眼淚、歡呼沸騰。
為一場即將到來的種族滅絕發出震耳欲聾的喝采,這是法西斯美學最成功的瞬間。極權體制要能順利運轉,絕對少不了最後一個關鍵齒輪:那些自認善良、卻淪為暴政幫兇的普通老百姓。
放棄思考的安逸:日常生活裡的平庸之惡
在瑪雷社會中,一般的市民並非天生嗜血的怪物。他們也會關愛家人、也會在假日時去公園散步。但只要一碰到「艾爾迪亞人」議題,這群和藹可親的普通人就會瞬間化身為殘酷的暴民,毫不猶豫地將口水及石頭砸向收容區的居民。
這種集體心理,完美驗證了政治思想家漢娜·鄂蘭提出的「平庸之惡」。當個體將獨立思考的能力全權交給國家機器時,邪惡就不再需要青面獠牙。
文革式的批鬥狂熱:當鄰居變成惡魔
這種「集體舉報、集體羞辱」的殘酷畫面,在中國歷史上的「文化大革命」中達到了巔峰。當時的紅衛兵及普通群眾,在國家的號召下,瘋狂地對著所謂的「黑五類」進行批鬥。那些平日裡低頭不見抬頭見的鄰居、老師甚至親人,只要被貼上「階級敵人」標籤,就瞬間失去了做人的權利。
這與瑪雷平民對待艾爾迪亞人的態度如出一轍:只要國家定義對方是惡魔,踐踏對方就變成了「正義」的義務。 這種集體狂熱讓平凡人變成了魔鬼,因為在批鬥的過程中,群眾能感受到一種掌握生殺大權的虛幻力量,這讓他們暫時忘記了自己在體制下的卑微。
記憶覆寫的暴力:六四鎮壓後的集體轉身
如果說文革是暴力的狂歡,那麼「六四天安門事件」後的社會反應,則是極權統治最陰冷的勝利。
一九八九年,國家機器用坦克碾碎了呼喊自由的學生。但最可怕的手段不是開槍,而是事後的「記憶清除」。如同瑪雷政府將島上的同胞抹黑成「威脅世界的惡魔」,中共官方也在事後將手無寸鐵的學生定性為「反革命暴徒」。
在接下來的幾十年裡,透過嚴密的資訊封鎖及愛國教育,許多沒有親身經歷過那場悲劇的普通百姓,竟然真的接受了這套官方謊言。他們不僅遺忘了受害者,甚至會主動替獨裁鎮壓護航,認為「當年的開火是為了換取國家穩定的必要之惡」。當一場血淋淋的屠殺被冠上「維護大局」的光環時,群眾的良知就徹底被麻痺了。
現代小粉紅的網路出征:數位時代的替罪羊效應
極權國家為何需要不斷製造敵人?因為當社會群體面臨內部壓力時,將矛頭指向邊緣化的弱勢群體或「境外勢力」,是最能快速凝聚向心力的手段。
在當代中國的網路環境中,我們依然能看見這種心理遺傳。當「小粉紅」成群結隊地出征某個品牌、某個藝人或某個國家時,他們展現出的狂熱與瑪雷廣場上的觀眾並無二致。他們深信自己在守衛國家的尊嚴,卻完全忽略了這些暴力背後的血腥代價。
這種「替罪羊效應」讓年輕人獲得了強烈的集體歸屬感。他們為他國的災難叫好、為武力威脅熱血沸騰。放棄獨立判斷、把國內所有的矛盾全部怪罪給一個「標籤化的敵人」,實在是太過輕而易舉了。
結語:我們心中的瑪雷市民
要譴責這群動漫裡的瘋狂群眾很容易,但歷史的劇本向來不斷在現實中重演。無論是文革時期的街頭批鬥、六四後的集體遺忘,還是今日網路上的集體出征,背後都是同樣的平庸之惡。
這種集體狂熱最可怕的地方在於,參與其中的每個人都覺得自己是正義的化身,直到最後,這場火燒回了自己身上。如果我們停止了對體制宣傳的質疑,把傷害同胞當作效忠國家的勳章,那麼我們和那些在台下為大屠殺歡呼的瑪雷平民,其實沒有任何區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