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庭歡寶玉讚孤兒 正家法賈珍鞭悍僕
這一回,主要講了幾件事:
賈母求福寫經、寶玉對賈蘭的稱讚,以及賈府主子在處理下人糾紛上的標準不一,最後是鳳姐處理賈芸求辦差事的經過,還有她對妙玉染病的看法。
************** 第一幕:賈府的「宗教儀式」與子孫表現
故事開頭,賈母因為明年八十一歲,是個「暗九」(民間習俗認為九的倍數是個關口年,要特別小心),所以要辦一場九天九夜的法事,準備手抄三千六百多部《金剛經》。 她另外要求家裡的女性晚輩抄寫三百六十五部《心經》,認為這樣更顯虔誠。
******* 【解析】
這裡透露出幾個信息: 賈府對祈福的重視:即便家道中落,在信仰上的投入依然不減,希望藉此來求平安、續福氣。
******* 當大家把抄寫經書的任務分派下去,惜春聽到後非常積極,說:「別的我做不來,若要寫經,我最信心的。」這再次強化了她對佛法的虔誠,也呼應了上一回她看破紅塵的頓悟。 隨後,鴛鴦(賈母的大丫鬟)跟惜春聊天時,提到她自己也默默念佛三年多了,還把念佛計數用的米存起來(念一句佛放一粒米),準備在這次法事中貢獻出來。
惜春半開玩笑說她是「龍女」(觀音菩薩身邊的童女),鴛鴦則說自己只是賈母的忠僕。這裡反映了丫鬟對賈母的忠心耿耿。
************** 接著場景轉到賈母房裡,賈母正和李紈(寶玉寡嫂,賈蘭的母親)下雙陸棋。 這時候,寶玉提著裝有「蟈蟈兒」(學名螽斯,蟈蟈屬於螽斯科,蟋蟀則為蟋蟀科,皆屬直翅目的鳴蟲)的籠子進來,說是給賈母解悶用的。 賈母開玩笑說他趁著父親不在家就淘氣。
寶玉解釋說,這蟈蟈是賈環(寶玉的庶弟)買來孝敬他的,因為他悄悄幫賈環對出老師出的對子,讓老師誇獎了賈環。 賈母聽了立刻板起臉,數落賈環沒有出息,居然要靠求人作弊,還變著法子送禮物打點人。
她又提起寶玉以前也怕作詩,諷刺他現在長本事了,都能幫賈環作弊了。 但賈母又問起賈蘭(李紈的兒子,寶玉的姪子)有沒有作出來。 寶玉說賈蘭是自己作出來的,老師還誇他將來有大出息。 賈母聽了這話才高興起來,感嘆說:「這也不枉你大哥哥死了,你大嫂子拉扯他一場,日後也替你大哥哥頂門壯戶。」 說到這裡,賈母不禁落淚,想起早逝的大孫子賈珠。 賈珠遺孀李紈也紅了眼眶,但還是勸賈母別傷心。 賈蘭隨後也來請安。賈母當面誇獎賈蘭對對子對得好,賈蘭只是靦腆地笑。
******* 【解析】
這一段情節,其實是在指出賈府下一代子孫的表現: 賈環:耍小聰明,上學靠作弊,顯示出他心術不正的一面。 賈蘭:雖然年幼,但踏實勤奮,靠自己能力獲得老師肯定。他的出現,也讓賈母想起早逝的長孫賈珠,寄託了賈府未來的希望。這對家族的延續和興旺來說,是非常重要的一點。 **************
第二幕:賈珍管家,下人惹事
第二天,賈珍(寧國府的當家人,寶玉大堂兄)來幫忙處理日常庶務。 他先是查看莊頭送來的果子單子,發現其中還登記了有些菜蔬野味。 他問管這事的是誰,門上回報是周瑞(賈府的管家之一,王夫人的陪房)。
賈珍問周瑞有點清東西、抄下入底賬了嗎? 周瑞說:「已清點入帳,大爺若不放心,可以找送來的人對帳。」
這句話聽起來沒問題,但背後的潛台詞是暗示賈珍如果不信任他,可以找送貨的再點一次。 賈珍回說自己哪有時間清點這些,相信周瑞的。
這時,一個叫鮑二的下人進來,說想回到外頭當差。
(鮑二之前憑老婆勾搭上賈璉,所以在賈璉金屋藏嬌尤二姐時,在外宅當管事。) 賈珍問他怎麼了,鮑二說自己在這裡「說不上話來」,還說「何苦來這裡做眼睛珠兒?」意思就是在這裡被人嫌礙眼,不自在。 周瑞立刻反駁,說自己管著幾十萬兩銀子的進出,公事公辦,沒有什麼見不得光,會讓人礙眼的事,暗指鮑二在挑撥是非。 賈珍懶得管他們之間的是非,就把二人都趕走了。 沒多久,賈珍書房外就鬧得翻天覆地。 一問之下,原來是鮑二和周瑞的乾兒子何三打起來了。 何三是個遊手好閒的人,常在賈府晃悠,聽見鮑二暗指他乾爹周瑞貪污,就與鮑二吵鬧起來。 賈珍一聽火大,直接下令把鮑二和何三捆起來打,還要把周瑞也抓來打一頓。
這時候,賈璉(榮國府的庶務主管人,鳳姐的丈夫,寶玉堂哥)也回來了。 賈珍把事情告訴他,賈璉也覺得鬧得不像話,又加派人手去抓周瑞過來受罰。 周瑞知道躲不過,也被抓回來。
賈珍叫人把他們都捆起來,賈璉還踢了周瑞幾腳。 賈珍更是發狠,命令把鮑二和何三各打五十鞭子,然後趕出去。 這件事情,立刻引發了下人們的議論:
有人說賈珍護短。有人說他處理事情不公平。
還有人說賈珍本來就不是好人,提到他之前跟尤二姐的醜事,甚至覺得鮑二被打,是因為他的女人(多姑娘)也被賈珍玩膩了。 【解析】 賈珍粗暴用家法,沒查清楚就罰人,顯示管理無能、威信低。下人公開打架、傳主子醜聞,家族內部的管理已腐敗混亂。 **************
第三幕:鳳姐的精明與賈芸的攀附 這時候,賈芸(寶玉的遠房堂侄)聽說賈政(寶玉的父親)在工部升官了,手下有公家工程項目要發包,也想分一杯羹,賺點錢。
他買了些繡品當禮物,想透過鳳姐的門路去打點。
小紅(原是寶玉的丫鬟,被鳳姐要來服侍她。以前和賈芸見過幾面,有點曖昧的情愫)進來通報鳳姐。 鳳姐心想:「他又來做什麼?」(賈芸之前曾跟鳳姐討要大觀園的花木種植工程),但還是讓賈芸進來。
賈芸進來見鳳姐,先問候了鳳姐的母親,然後說明來意,說自己略備了一點「孝心」(其實就是送禮),希望鳳姐幫忙。 鳳姐是個精明人,她開門見山地說:「你今兒來意,是怎麼個想頭,你倒是實說。」
鳳姐單刀直入,賈芸也只好實話實說,他是聽說賈政總管修陵寢的工程,想請鳳姐在賈政面前提一提,讓他也能承包一些工程。
鳳姐聽了,直接回絕了他,說:
「若是別的,我卻可以做主。 至於衙門中的事,上頭呢,都是堂官司員訂的,底下呢,都是那些書辦衙役們辦的,別人只怕插不上手,連自己的家人也不過跟著老爺服侍服侍。
就是你二叔(指她先生賈璉)去,也只是為的是各自家裏的事,他也絕不能攙越公事。」
就是說,這些工程是官府的事,不是她能插手的,就算是賈璉也幫不上忙。 她還勸賈芸別去惹這些麻煩,因為家裡的事都管不好,衙門的事更複雜,而且工程也快結束了。 最後,鳳姐堅持不受賈芸的禮物,說:「把這東西快拿回去,是哪裡弄來的,仍舊給人家送了去罷。」
賈芸碰了一鼻子灰,心裡想:「人稱二奶奶利害,果然利害。一點兒都不漏縫,真正斬釘截鐵!怪不得沒有後世(沒生兒子)。」
他還感嘆巧姐兒(鳳姐的女兒)見了他老是哭,真是晦氣。 小紅見賈芸沒辦成事,也替她婉惜,但賈芸還是偷偷塞了兩件繡品給小紅,小紅半推半就地收下了。 這也暗示了賈芸和小紅之間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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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析】 這一段展現了鳳姐的精明和清醒? (與曹雪芹之前寫,鳳姐為了三千兩的好處,就敢插手張金哥與將軍之子及太守小舅子間的三角戀婚約時,差很多!) 她一眼就看穿賈芸送禮的目的,不繞彎子,直接點破。
對於自己不能辦、不該辦的事,她堅決不碰,不收禮。
她知道衙門裡的關係盤根錯節,賈府自己內部管理都是拉幫結派了,更別提官府衙門裡了。 高鶚筆下的鳳姐,似乎比曹雪芹筆下的鳳姐,更精明了。 ************** 第四幕:鳳姐的驚恐與家族隱憂 晚上,鳳姐在屋裡吃飯,丫鬟向她稟報了水月庵妙玉的情況。 丫鬟說,水月庵的道婆派人來要加菜,還要支用月銀,因為妙玉「身上不受用」(上回的走火入魔的後續影響)。 平兒轉述了道婆的話:妙玉前幾天夜裡,因為下人們睡覺沒吹燈,她親自去吹,結果回到床上,看見有一男一女坐在炕上,還用繩子套她的脖子,她嚇得大叫,大家趕來時她已經躺在地上口吐白沫。 鳳姐聽了這事,呆了一呆,臉色變了。這件事加上之前妙玉「走火入魔」的情節,並讓鳳姐這個素來不信鬼神的人,也感到震驚。 隨後,一個小丫頭慌張跑進來,說後邊空屋裡有奇怪的響聲,還聽到像人喘氣的聲音,她害怕是鬼。 鳳姐立刻罵她「胡說」,說自己不信鬼神,將小丫頭趕了出去。 這反映了鳳姐表面上對鬼神之說不屑一顧,極力保持鎮定。 然而,當晚將近三更時分,鳳姐半睡半醒間,忽然覺得身上寒毛直豎,心裡發毛,嚇得趕緊叫平兒和秋桐過來作伴。 這就暗示了鳳姐內心並不像她表現出來的那樣無所畏懼。
她雖然不信鬼神,但家族接二連三的怪事,以及自己管家面臨的壓力,讓她心神不寧,身體也漸漸吃不消。 最後,第二天早上,王夫人派人來找賈璉,說外面有要緊的官事。 鳳姐聽了,嚇了一跳。這個「要緊的官事」為後面的故事埋下了伏筆,暗示賈府即將面臨更大的危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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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回小結:
這回寫賈府:
求福寫經掩衰亡、 管理粗暴人心散、 人情攀附守不住、 怪事心慌積不祥。
家族衰微的前兆,一一顯現。

說書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