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私賄老官翻舊牘 寄閒情淑女解琴書
1、薛蟠打死人的始末。 上回說到,薛姨媽看完薛蝌來信,說到要讓薛蟠翻供,將殺人變誤殺,正在努力的打點中,便問帶信的小廝: 「你聽你們大爺說清楚過程沒有?到底是怎麼把人打死的?」 小廝起初支支吾吾,回頭看看四下無人,才壓低聲音說: 「那天大爺說,自從家裡吵鬧得厲害,他也沒心思在家待著,就找了伙伴,往南邊做買賣。 正巧遇見從前和他認識的蔣玉函,帶著幾個小戲子進城。同在一間鋪子裡吃酒。」
「那店裡的廚師,老拿眼睛瞟蔣玉函,大爺看著就生氣。
蔣玉函走後,第二天大爺又請做生意的同伴在此喝酒。
酒後想起前一日的事,就刁難廚師的酒上得太慢,吵了起來。
那人挑釁的說,有膽就把酒碗砸到他頭上,大爺一氣之下,真拿酒碗朝他砸去。
誰知那人也是個潑皮,竟然不躲。
大爺將酒碗砸下去,這人頭上的血就冒出來,躺在地上。起初還能罵人,後來就不會動了。」
薛姨媽聽得臉色發白: 「就沒人勸架?」 小廝道:「小的沒聽大爺說,不知道。」 薛姨媽只得叫他退下。 --- 【解析】 薛蟠這場官司,反映了薛家自薛父去世後,薛蟠無人管教,薛姨媽溺愛的後果。
其人闖禍不斷,卻受不到教訓,劣性不改。 蔣玉函(琪官)的出現,是一個伏筆,他曾與寶玉交換綁內褲的汗巾子,後來寶玉將他的紅汗巾交給襲人收好,如今再度出現,暗示高鶚要一一處理掉曹雪芹前面八十回的故事中,留下的懸念。 --- 二、請托王夫人求情,賈政含糊應對。 薛姨媽聽完事情始末,心急如焚,連忙找王夫人,請她轉求賈政幫忙。 賈政含糊應對,表示需等薛蝌將供狀呈報縣衙後再議。 薛姨媽又趕忙兌換銀兩,派人送去給薛蝌。 三天後,薛蝌回信,詳述案情進展:
送去的銀兩已打點衙門上下。
薛蟠在獄中雖沒受大苦,但當地人刁鑽,死者家屬和證人都不肯罷休。
薛蝌找到一位高明的刀筆先生(古代的律師),他建議拉攏與薛蟠一同喝酒的吳良,給他銀兩,讓他作證說人是失手打死的。 吳良照辦後,薛家呈報了一份新的狀子。 新呈供詞聲明薛蟠是失手甩飛酒碗,誤傷廚師,傷重不治,而非故意殺人。 然而,縣官卻指出,薛蟠曾認罪,質疑薛蝌捏造事實,不予採納。 薛姨媽聽後,哭訴薛蟠這次真的性命難保,寶釵則勸她看完信再說。
信中後面提到,縣官早已知道薛家財力雄厚,暗示需在京城找到更大的關係,並再送一份大禮,方可覆審,從輕發落。 薛姨媽連忙再次求助賈政,賈政答應出面說情,卻不願提及給縣官銀兩賄絡之事。 薛姨媽擔心這樣無濟於事,便求鳳姐和賈璉出面,又花費數千兩銀子,終於買通了知縣。 【解析】 這段描寫了官場的黑箱運作。 知縣起初不准翻案,並非為了公平正義,而是因為「錢給的不夠」。 當賈府的權勢(賈政出面說情)與薛家的財力(鳳姐送錢)雙管齊下時,知縣態度就變了。
這種就是「有錢判生,沒錢判死」的黑暗。 --- 三、再審翻案,貴妃薨逝傳聞。 縣衙再次開堂審理此案。
知縣召集證人、死者家屬和薛蟠。 眾人根據新的說法,將「鬥毆致死」改為「誤傷」。 死者母親張王氏雖然哭鬧抗議,但無濟於事,最終知縣根據新的口供,將薛蟠改為「誤傷」,將判決送出,等候上司批覆。 薛蝌得知結果,心裡高興,派人回家報信。
此時,傳出皇宮裏有貴妃薨逝,皇帝輟朝三日。
薛蝌嚇了一大跳,以為是元春。
又判斷縣衙一時難有空閒處理薛蟠的案子,便決定先回京城,等候通知。 薛蟠也讓薛蝌帶口信回家,表示自己無礙,只需再花些銀子打點,即可釋放回家。 薛蝌回家後,向薛姨媽詳述了知縣收錢後,將薛蟠定為誤傷的經過,表示只要再花些銀子,薛蟠就能出獄。 薛姨媽暫時放下心來。 她向薛蝌提及現在周貴妃薨逝,賈府上下都在忙碌去宮裏吊喪。 薛蝌這才明白,之前聽到的貴妃薨逝,原來是周貴妃,而非賈貴妃。 寶釵也解釋了之前,有算命先生對元妃八字的批語,預言她「榮華不久,只怕遇著寅年卯月」,但今年並非寅年卯月,證明元春性命應無礙。
薛蝌聽後,關心薛蟠後來的命運,想找那位算命先生給薛蟠算命。 【解析】 雖然這次死的不是元妃,但「貴妃薨逝」的消息像一道閃電,驚醒了賈府的幻夢。
這是一個「預警」,暗示著賈府在宮中的政治靠山遲早會倒塌。
寶釵對元春八字的分析,雖然是為了安慰長輩,但也透露出高鶚配合之前曹雪芹對十二金釵的批語,說元春是「虎兔相逢大夢歸」,所以說元春只怕遇著寅(虎)年卯(兔)月。 ************** 四、寶玉思念蔣玉函 薛姨媽來到賈府,李紈和探春等人問她薛蟠的案情,她表示案件應不會判死罪。
賈府眾人也表示理解,紛紛安慰她。 賈母回府,也再問一次薛蟠的事。 寶玉聽到當中提到蔣玉函的名字,心想他已回京來,為何不來找自己? 他又見寶釵沒來,心中也不解。 等到黛玉來請安時,寶玉心中稍感喜悅,便放下對寶釵的思念,與眾姐妹一同吃飯。 寶玉回房後,想起蔣玉函送的汗巾,問襲人是否還留著。 襲人說還收著,又提醒他薛蟠因結交這些人而惹上人命官司,勸他別再惦記。 寶玉不滿襲人多嘴,襲人卻說一個人知書達禮,就該上進,讓心愛的人也瞧著喜歡尊敬。 寶玉被襲人一語點醒,連忙跑到瀟湘館。 他見黛玉正靠在桌上看書,書上都是他從未見過的符號。
寶玉好奇詢問,黛玉笑說那是琴譜,並說自己曾學過琴,但久未練習,手法生疏。 她感嘆古人彈琴需靜心養性,而知音也難覓。 寶玉聽得津津有味,請黛玉教他琴譜上的符號。 黛玉便解釋了幾個符號的含義和彈奏手法。 寶玉聽得手舞足蹈,想和黛玉一起學琴。
黛玉則強調彈琴需要心身俱正,衣冠整齊,環境清雅。 寶玉覺得太過講究,便說只是要學著玩。 紫鵑進來,打趣寶玉今天真高興。 寶玉解釋自己是因聽黛玉講琴理而開心。 紫鵑提醒寶玉別讓黛玉太勞神,讓她多休息。 寶玉見黛玉有些疲憊,便準備離開。他告訴黛玉,明天要叫探春和惜春也來學琴,學好讓她們彈給自己聽。 黛玉笑說他想得太美。 此時,秋紋送來兩盆賈母賜下的蘭花,一盆給寶玉,一盆給黛玉。 黛玉看著盛開的蘭花,忽然發怔。 寶玉只自顧自說: 「有蘭花,彈《猗蘭操》最配。」 黛玉聽了,心上又不舒服,暗自想: 「此時草木當春,我卻如三秋蒲柳。」暗指自己如快碰上嚴寒的柳樹。 想到此,不禁落淚。紫鵑見狀,不明所以。
正當黛玉傷感之時,寶釵那邊忽打發人來。
寶釵派人來有何事,留待下回分解。
【解析】 琴理即人品:黛玉講琴,其實是在講她的人生觀,孤高、純粹、絕不隨俗。
寶玉的「想學著玩」與黛玉的「焚香撫琴」形成層次上的落差。
蘭花的隱喻:蘭花在傳統文化中象徵君子與隱士。
寶玉看見的是蘭花的「文學價值」,而黛玉看見的是蘭花盛開,對比自己的「生命凋零」。
這段對話再次確認了兩人雖然靈性相通,但在現實感悟上,黛玉始終比寶玉多了一層近乎絕望的心態。 --- 【總結】: 第八十六回可感受到高鶚續書中,不再充滿詩意,有著強烈描寫現實的色彩。 前半回詳盡描寫薛蟠命案的暗箱操作,揭露了權力與金錢如何操控法律,將「人命」輕易的踐踏。 後半回轉回瀟湘館的古琴教學,透過黛玉對琴理的堅持與對蘭花的感傷,維持了大觀園中,最後的「文雅」之風。

說書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