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沒有你》台灣版海報
今年（2009年）台北電影節的「台北電影獎」競賽中，有一部電影不僅奪得最佳男演員、最佳男配角獎和媒體推薦獎，同時還奪得百萬首獎，可說是搶盡了鋒頭。除此之外，更在日本「Skip City國際影展」及南非「德班國際影展」上獲頒最佳影片的獎項。獲獎連連的新聞，加上試片時來自各方的好評，讓這部台灣出產的電影在正式上映前便備受矚目。究竟是什麼樣的電影能有這般能耐？那就是曾執導過《台北晚九朝五》（Twenty Something，2002）的導演戴立忍，首部自編自導的新作《不能沒有你》。
本片取材於真實事件
不曉得你記不記得一則發生於2003年的社會新聞事件？一名父親帶著女兒試圖從台北火車站前的人行天橋上跳下，當時超過六家媒體進行實況轉播，內容長達二十分鐘，可說是鬧得沸沸揚揚。然而，事過境遷後，又有多少媒體和觀眾持續關注這對父女，以及他為何選擇做出這種事情的原因？戴立忍導演在看過這則新聞所寫成的故事大綱後，便決定將它拍攝成電影。雖然真實的社會案件已轉換為改編過的電影劇本，但也因為如此，這則事件才再度浮上檯面，喚起沉睡在我們腦海中的記憶。事件發生六年過後的今日，我們該以何種心態看待這部電影，以及這則真實事件所傳達出的意涵？
電影的開場鏡頭即是新聞畫面，拍攝著父親李武雄（陳文彬飾）帶著女兒妹仔（趙祐萱飾）掛在天橋欄杆外的驚險場景。記者的聲音急促緊張地報導現場情況，大家都想搶在其他同業之前，取得最新鮮、最有話題性的獨家新聞；電視機外，一群人緊盯著螢幕七嘴八舌：「他不會跳啦！」、「要跳早跳了。」、「要不要來賭賭看他會不會跳？」彷彿在觀看一場表演般嘈雜喧騰，完全沒有流露一絲擔心或關心的情緒出來。看到這樣的場景，不禁令人聯想起每天晚餐時間觀看電視新聞的景象。不可否認，這應該是台灣每個家庭都會出現的情形。
曾幾何時，傳播媒體只是傳遞訊息的媒介之一，新聞也只是讓民眾吸取新知、了解世界各地所發生的事情而已。如今，無論重要與否、無論是否有播報的必要性，大大小小的新聞事件混雜後，在各家新聞台都以二十四小時連續播放的方式，對觀眾進行疲勞轟炸之下，都已變成嘻嘻哈哈的綜藝娛樂節目般，成為民眾茶餘飯後的消遣話題。
台北的一場電影特映會上，戴立忍導演面對來自社會各個層面──社會局、新聞局、婦女運動協會等等──的觀眾，語重心長的表示：「這部電影希望你們都能看到。」電影可以單單只有娛樂的功能，讓觀眾脫離日常的繁重腳步，度過愉快輕鬆的一個半小時；也可以和新聞媒體一樣，是傳遞訊息和理念的工具，藉以期待更多觀眾能透過短短的時間，引導出探討反省的廣大空間，進而潛移默化產生某種改變。《不能沒有你》是屬於後者的一部電影。我想這是戴立忍導演拍這部電影的目的，以及所灌注的強大信念與企盼。
《不能沒有你》劇照
戴立忍的「水」
出身於馬來西亞、享譽國際的蔡明亮導演喜歡利用「水」的意象來拍攝電影，這是人盡皆知的事。在戴立忍導演的《不能沒有你》當中，也出現為數不少的「水」，作為一種巧妙的揉合媒介，讓電影遊走於報導紀實的紀錄片與創作發揮的劇情片之間。
《不能沒有你》的男主角李武雄是位無照的潛水伕，他收取低廉的薪資替船隻修護保養，以養活自己和唯一的女兒。在電影中經常可以看到李武雄僅配備簡陋的裝備，便縱身一躍，跳進深不見底的海水中。為了求生存和換取一絲溫飽，海水對於李武雄父女兩人來說，是如同恩人般的存在。蔡明亮導演曾說過：「我們不能沒有水，但水也很恐怖。」因為是無照作業，李武雄的渺小的身影和不受重視的生命在茫茫大海中更顯得微不足道，甚至數度瀕臨生死關頭，令人為之糾心和難過。
幾乎身無分文的李武雄帶著女兒妹仔棲身於港口碼頭上的一座廢棄小倉庫，連電都是用偷接的方式，更遑論是自來水了。廣闊海洋圍繞著小屋外頭，這麼多的水竟無法讓他們取用，只能依靠一個不知何時有水、何時沒水的破舊水龍頭來煮飯和洗衣服。此一場景出現於電影開始不久後，帶出了李武雄往後一連串的困境──受到政府官員的漠視、被所謂的制度害得和親生女兒分離、無法獲得社會豐富資源的照料──對照起電影中不時出現，包括馬路的漏水、灑水車噴灑出的水和水窪等場景，更突顯出李武雄和妹仔在這個社會上的弱勢身分。
水孕育了地球上所有的生命，也使得地球呈現美麗的藍色。《不能沒有你》雖然採用黑白片的形式拍攝，無法展現海水多層次的藍色變化，但依舊保留了水的美麗。每次只要李武雄下到海裡工作，妹仔必定會趴在船邊，直直望向海水中。李武雄問她：「妹仔，妳看得到我嗎？」妹仔說：「海那麼深，妳怎麼看得到？」妹仔回答道：「我一直看、一直看、一直看，就看得到。」妹仔的童言童語打破海水的隔閡，讓父女間的情感更為緊密地連結起來，令人感到無比的溫馨。
今年最值得欣賞的一部國片
電影結束、燈光亮起之後，許多觀眾仍然沉浸在滿臉的淚水中，而劇情所帶來的難過、不捨和感動更在混合、發酵後，持續飄盪在你我所呼吸的空氣裡。《不能沒有你》是一部很特別的電影。從手繪的可愛電影海報、將「不能沒有你」的西班牙文作為電影的國際名稱，到全片採用黑白色調，讓電影回歸到故事的本身，因而呈現出真實、簡樸、誠摯的敘事氣味，在在皆使得觀眾無法忘懷觀影時的感動。
【附註】
本篇文章同步刊載於2009/08/14《放映週報》220期
https://funscreen.tfai.org.tw/article/8237
【電影資料】
- 中文片名：不能沒有你
- 英文片名：No Puedo Vivir Sin Ti
- 導演：戴立忍Leon Dai
- 出品國：Taiwan
- 發行商：原子映象有限公司
- 影片年份：2009
- 色彩：Color | Black and White
- 片長：93m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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