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色與熊貓:被預設的顏色標籤
國中時,媽媽帶我去市場買便當袋,我選中了一個印有可愛熊貓的深藍色提袋。我眼裡看到的是熊貓的憨態與靜謐的紺青色,但在長輩眼裡,那顏色卻被自動轉譯成性別符號。
外婆皺著眉說:「你怎麼買了一個男生顏色的袋子?」
那一刻我才意識到,原來在成人的世界裡,連色彩都有標籤。我喜愛的顏色,在尚未被我定義之前,就已經被社會強行塞進了「男」或「女」的抽屜裡。
無機物的約制:當語言也分陰陽
這種對性別的執著,不僅存在於東方社會。學習法文的經驗讓我感到既氣憤又荒謬——我發現幾乎所有的物品都被劃分為陰性與陽性。
本以為東方社會將性別刻板印象刻在祖先牌位上已是極致,沒想到在西方語言中,連「無機物」都得受到性別的約制。對於一心想掙脫枷鎖的我來說,這種世界性的分類法則,簡直是無所不在的諷刺:難道連一張桌子、一盞燈,都逃不過性別的審判嗎?
枷鎖與劇本:二元對立下的痛苦
對我來說,二元對立的生理性別是枷鎖,也是壓力。社會為我們寫好了刻板的劇本:憑什麼女性只能是生育的工具?為什麼男性必須背負延續香火的重擔?
高中進入男女分校的體制,性別被當作分類人類唯一的準則。但諷刺的是,在這種極端二元的環境裡,對性傾向與自我認同的渴望反而更強烈地被喚醒。因為邊界越分明,就越讓人渴望跨越。當環境試圖用單一性別框住我們時,我卻在那些框架的裂縫中,看見了性別以外的無限可能。
素描與澡堂:回歸身體的「亮體」本質
這種對於性別的淡定與疏離,或許源於我在美術學院接受的人體素描訓練。
第一次見到模特兒全裸站在展台上,心裡難免有些羞澀。但當拿起畫筆,開始觀察肌肉紋理、骨架與線條時,我赫然發現——人體也不過是空間中的一個「亮體」。就像路邊的一棵樹,它就在那裡,僅此而已。我們不需要為其添上任何性別意識或色情的符號。
這也是為什麼在澡堂中,我能無比自在地光著身體面對眾人。看著所有人一絲不掛地暴露在日光之下,我感受到一種純粹的自由。我並非希望人類從此衣不蔽體,而是認為面對赤裸,我們本不需要感到羞恥或厭惡。我的胸部平得跟鍋底一樣?是的,但我感到十分自信。
身體的主體是「我」:我不屬於任何陣營
我痛恨非黑即白的性別分類。就像在路邊看到一隻蟑螂,你會下意識地避開,而不會去區分它是雌是雄;你也可能在街角遇到一隻貓,欣賞它不諳世事的眼神,然後與它擦肩而過,互不打擾。
在那種時刻,生命是純粹的,沒有標籤,只有存在。
我不追求世俗定義的性感。我不覺得胸部越大越好,我希望它平坦如初;我也不渴望擁有一根陰莖,相較之下,定期釋放血液、週期運行的子宮,對我而言反而更具一種原始的美感。
真正的自信,並非來自於符合某種性別特質,而是來自於「完全的去性別化」。當我不再被定義為「男」或「女」,我才真正擁有了對身體的自主權。在那種狀態下,身體的主體回歸到「我」本身。在那裡,我是真實的、自由的、爆棚的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