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意思讓人家久等,便再次沿著原路回到田邊。
對「拋下人家不管,逕自跳到田中央」感覺絲絲歉意。
讓我大感意外:她人早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原本打算和女孩走遍村子,恣情享受兩人時光──為時已晚。
到處都找不到她。
只能孤零零,獨自走回宅邸。
……
正當我即將陷入惆悵之際,突然被人從後頭叫住。
「喂,汝──」
你……
敢信嗎?──不敢置信,會在這座人間仙境,再度碰到「餵我訊息」的同行老禿驢。
那傢伙,真不懂遮掩──虛應了事也好──車子就這麼隨便停在路邊,車蓋上還留有樹枝鞭打的髒痕,與殘葉夾在前窗與車蓋的縫中:乍看之下,就是「擅闖村子」的樣子。
老禿驢居然跟蹤我。
假裝驚訝向前打招呼:
「嗯呀,你也來啦?」
「汝有啥消息嗎?」他支支吾吾。
「什麼消息?」
「汝……汝賣底彼裝肖欸喔……」他吞了吞喉中鯁著的硬塊,「汝毋是找過我朋友──伊有共我講過──」
「誰?」我聳肩表示不解。
「看!」他瞪大雙眼,打算揪住我的衣領,仍壓抑衝動收手。
「汝共恁爸裝蒜──庄頭彼個、住孔固力厝,彼個無毛的?」
指的是稍早成為晚餐的癡肥老伯。
他語氣中帶有威脅,繼續說道:
「賣騙!」
「好啦,我經過他家,找他問路才知道怎麼進來。」我平舉雙手表示認帳,「我不知道他是你朋友,也沒聽他說。」
媽的,一定是那個老淫棍先跟同行聯絡。
打小報告的人最討厭了。
打小報告的人最討人厭了……討人厭的傢伙──呵、呵──就該讓他們「消失,」對吧?
該讓打小報告的討厭鬼消失……
「汝甘知影伊去佗?」老禿驢露出驚恐的表情──是愛打小報告,又怕「被消失」的討厭鬼的標準模樣。
真討人厭
「咦?」我假裝不知情。
「緊供喔!」
「問完路我就走了,根本不曉得其他什麼。」
他看我應該真的一無所知,遂垂頭喪氣起來。
「汝毋知影嗎?」
「什麼?」
「伊郎無去啊。」他不安地來回搓揉雙掌,「閣有怹媳婦……攏無去……」
我假裝不理解,將頭傾向一側。
「郎哪有可能熊熊無去?」
「人家是去哪邊郊遊吧?──」
「聽講這群人……這群郎……會呷郎捏!」
他堅持要從我口中套出訊息似的,讓我心裡頗為不滿。
……
「講啥啊?」我裝傻,接續無聊的問答,「現在時代這麼進步,哪有可能會有『吃人』這種事情──我們是講人權的時代耶,怎麼可能會有這種天理不容的事。」
「屋啦屋啦──著跟你講有呷郎──著是這款代誌沒法共郎講,才要偷偷摸摸做啊。」
「胡扯!」我不打算理睬他,「你可以繼續杵在這裡乾等──反正也不會找到人讓你採訪。」
「汝毋是足有興趣才來嗎?你不想欲採訪怹嗎?」他把我叫住。
「我就跟你講,我是來觀光──沒事幹嘛跑來這種深山取材?是要出什麼事?──我懶得理你,我要走了。」
於是,我顧自走遠,晾他一人在後頭──但走到轉角處,我就拐進支巷,躲在大宅的牆後監視他。
他堅持杵在那,站了好一陣子。直到,被門口的守衛驅趕,才摸摸鼻子,心不甘、情不願離去。
……
回房前,打算確認女孩回來了沒。
省下毫無頭緒亂找的功夫,便從與我房間同排的房間開始,一一找起。
猜猜看,發現什麼?
發現──
左鄰右舍空無一人。
空無一人──
空蕩蕩──
甚至分別進到左、右緊鄰的、隔一間的房間裡面稍微檢查過了:
確認床、衣櫃、浴室,甚至窗簾是否被拉動過?
沒有一處留下痕跡。一點也沒有近期有人住過的氣息──我的嗅覺十分敏銳──甚至沒聞到任何生靈,或動物的氣味。
全是──
全是空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