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恨者》繁體中文版書封
仇恨，一直是人們竭盡所能去避免的一種情緒。畢竟相較於愛，仇恨是屬於負面的情感。因此，我們總被告誡，要以愛消弭仇恨，藉以化解一切可能引起的爭端，創造真善美的環境。然而，不可否認的是，仇恨確實蟄伏於人心的某個角落，無論多麼想否認、如何避而遠之，仇恨和愛根本是一體兩面，是每個人或多或少都會有的情感。正因為仇恨為人們所避談，正因為仇恨存在於每個人的心中，英國作家大衛．墨迪遂將之無限放大後，置於我們的日常生活中，讓仇恨猶如出閘猛虎般恣意流竄，將人們推至一個無助且看不見希望的黑暗邊界。
《仇恨者》的故事進行步調使我聯想到以活死人為主題的好萊塢電影：一開始是看似偶發的駭人事件，接著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擴散，讓每個人再也無法置身事外。《仇恨者》裡的事件即是以凶殘的手段，毫無原因便攻擊、甚至是殺害身邊的人。這些人並非活死人，也不是遭到病毒感染的人，只是再平凡不過的老百姓，例如：連鎖平價商店的分店長、市公所的公務員、打零工的工人、學生、樂團樂手……他們或許對生活有著些許抱怨，但還是無法讓人聯想到他們的心中會抱持著如此可怕的殺意。於是，為了簡便行事，媒體開始以「仇恨者」稱呼這群人，認為他們是出於仇恨才痛下殺手。漸漸地，整個世界布滿仇恨，人心惶惶，擔心哪天自己遭受不測，更令人恐懼的是，自己會否成為「仇恨者」，對至親的家人狠下毒手。《仇恨者》的故事大綱其實十分單純，行文流暢、節奏明快、高潮迭起，大可視為一部驚悚片來欣賞，絕對是娛樂效果十足。然而，從另一個角度來看，會發現大衛．墨迪其實擁有高超的說故事技巧，藉由鋪陳手法，一步步將讀者帶到黑暗的絕望深淵中，以至於閱讀時總感受到一股沉重的低氣壓籠罩。在每一篇章的開頭，大衛．墨迪以第三人稱的視點描述一起「仇恨者」施暴的事件；進入正文後，視點轉為第一人稱的「我」來敘述主角丹尼‧麥考尼的人生，包括辦公室的人際互動和家庭生活。
如此的寫作手法恰好呼應大衛．墨迪貫穿全書，欲傳遞給讀者的訊息之一：人都是獨善其身，自掃門前雪。例如：當人們在街上目睹暴行或意外事故時，總愛圍觀湊熱鬧，卻沒有人肯伸出援手幫忙，正如「我」所說：「人都是一樣的，街上一出了亂子，大家就只管著停下來看這齣荒誕的戲碼。」好奇是人的天性，大家都會對身旁事感到興趣，然而，我們同時也擁有一套保護機制，倘若這件事對自己可能產生不利，那麼當然僅止於觀看即可，絕對不會想要涉入其中。因此，每篇開頭以第三人稱視點描述的手法，讓讀者產生旁觀之感，正好點出人性這部份的冷漠；正文中以「我」的第一人稱視點陳述，能讓讀者將自己代入「我」之中，猶如親身體驗主角的經歷和內心世界。兩相對照之下，一冷一熱，更為明顯，也如實反映出人性本質。
《仇恨者》中還有另一項訊息令我感觸良多。最後也變成「仇恨者」之一的「我」提到：「對這些在外頭的人來說──那些還沒感受到我現在感覺的人──我們的行動很容易會被誤解成是出於仇恨而來的。然而並非如此。今天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出於自衛的。我殺人是因為不讓自己被殺。那些人，那些『正常』的人，才是製造仇恨的人。」是啊，何嘗不是如此。鄭保瑞執導的香港電影《狗咬狗》（Dog Bite Dog，2006）的片尾有句詞令我印象深刻，那就是：「生命以另一個生命作為代價才可以生存下去。」生存於競爭激烈的社會中，每個人從小都是以各種形式踩著別人往上爬，手段或許沒有到殺人如此殘忍，但過程看似平和的考試不也是壓著他人當第一嗎？撇開殺人不談，這些所謂的「仇恨者」說到底只是為了生存而已；甚至到最後，那些自認為「正常」的人，也為了生存而對「仇恨者」展開大規模的殺戮行動。此時，還有「正常人」與「仇恨者」、「我們」與「他們」之分嗎？「事實是，每個人都有恨。他們跟我們一樣壞，」「仇恨者」之一的派崔克一針見血地說道。
人性本善，抑或人性本惡，就我而言，我是傾向於相信後者的。所謂的「善」，多是理性壓抑之下，相較於「惡」而產生的。因此，當「我」欲逃離軍方人員的控制，攻擊負責看守的士兵時，士兵之一以「充滿恨意的冷漠眼神」看著「我」，另一名士兵的眼睛裡也「充滿了恨，狠狠地」瞪著「我」。由此可見，無論是「正常人」或被歸類為「仇恨者」的人，兩方的心中其實都隱藏著彼此所認定的恨意。
其實，「惡」可以被壓抑，當然也可以被引發出來。丹尼．麥考尼──也就是「我」──是市公所停車罰款處理室的員工，他「不是一個粗暴的人」，也「不喜歡與人衝突」，怎麼看都是一名安分守己的平凡百姓，絲毫不可能和殺人扯上關係。不過，從丹尼的日常生活來觀察的話，便不難理解最後他會成為「仇恨者」。丹尼長期在市公所做著一成不變的工作，和主管之間的關係不甚良好，還得面對咄咄逼人的民眾；在家中，三個小毛頭經常為了爭奪看電視之類的雞毛蒜皮小事吵吵鬧鬧，和妻子莉姿之間的關係也因為有了小孩而出現摩擦，更別說還有一位對自己不滿的岳父了。這些雜事看似無傷大雅，但和發生於街上的暴行相互交織之下，卻也醞釀出一股風雨欲來的不平靜氛圍。由此來看，很難說這些「仇恨者」的行為是無可預測的，然而也無法理出一個原因來解釋暴行的發生，因為這些不過是長時間累積下來的惡徵罷了。
《仇恨者》只是序幕，劇情走到後來，只留下「待續」二字。對我來說，我會希望故事就此劃下句點，因為看似沒有結束的開放性結尾更能引人深思，且後座力亦強於說滿、說白的故事；但是，看了大衛．墨迪對人性精闢的見解和描述，我還是萬般期待接下來的發展，只期望別將故事說臭、說爛，畢竟此類型的電影若拍攝續集，下場通常不會好到哪去。
【作者簡介】
大衛．墨迪（David Moody，1970-），生於英國伯明罕，是恐怖小說與科幻小說迷。2001年推出可下載的"Autumn"小說系列，聲名大噪。2006年將《仇恨者》（Hater） 自行發表於網路。然後，在沒有任何代理的情況下，成功將其電影版權賣給導演喬勒蒙．迪．多羅（Guillermo del Toro）以及製片人馬克．詹森（Mark Johnson）。隨著《仇恨者》即將正式出版，大衛．墨迪被譽為能夠遊刃有餘、打破常規，創作各類小說的知名作者。
【書籍資料】
- 原文書名：Hater
- 作者：大衛．墨迪（David Moody）
- 譯者：林昱辰
- 出版社：時周文化事業股份有限公司
- 出版日期：2010年9月23日
- 語言：繁體中文
- ISBN：978986621704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