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柏林影展評審團獎得主《聽牠怎麼說》，這部作品終於登上大銀幕，看完後直覺聯想到金獅獎作品《游牧人生》，片中如實呈現阿根廷的經濟現況，沒有水錶卻收取泳池般的高額水費、通貨膨脹導致黑市暴漲的黃金價格，以及三位以車為家、遊走全國的主角們，跟著他們過上極簡主義生活，展開一趟緊貼著他們視野的公路療癒之旅。有意思的是，本片採紀實手法拍攝，好似在看一部紀錄片，黑白攝影讓車窗所見的景色，猶如投影般迷人地跑動，緩慢拍下窗外的自然景觀，卻是一部關注女孩成長的劇情片。
這名女孩安妮卡擁有一份獨特天賦，她是名「寵物溝通師」。一如他們在採訪中說到，安妮卡的能力繼承自家族中的女性。「溝通師」能夠提供給主人和寵物對話的機會，不只有到府服務，現在更能夠線上進行，透過一張寵物照片，就能夠和牠產生「感應」。無論戲裡戲外，都是會讓人感到半信半疑的超能力，但是看著片中小女主角啟動「感應」時，卻又不得不信邪，女孩平時的床邊讀物是本迪士尼繪本書，她也相信著牙仙精靈會來帶走她枕頭下的牙齒，然而，當她發生感應時，卻能夠看著動物說出超齡的語言，像是對著主視覺海報上的刺蝟海拉，讀詩般講述他的心聲，人類只能試圖拼湊出刺蝟想表達的真正意涵，或許也只是單純抒發孤獨與寂寞的心情罷了。
事實上，安妮卡最常接到的正是這類「臨終感應」，也就是讓主人和將死的寵物對話。他們來到寵物公墓的目的也相同，重點在於他們必須「用心傾聽」，她的「感應」有時只會在腦海中閃過幾個畫面，有時只是一種難以描繪的體感，或是氣味。對安妮卡來說，最難的就是去轉譯這些「訊息」，就此呼應了《聽牠怎麼說》的原文片名，看似直觀卻有其哲學存在的必要性。片中有時會讓觀眾覺得，兩位大人正在透過小女孩斂財詐騙，因為女主人米莉安有時會代替安妮卡傳訊息給狗主人，錄語音的內容提及這是安妮卡一天僅有三次的感應，我們卻不知道這是否為安妮卡的真實回應，而男駕駛羅傑則是負責給匯款帳號，向客戶收錢的工作也在他身上。而這份「感應」是否靈驗，對主人來說已經不再那麼重要，更重要的是讀懂寵物所欲留下來的「訊息」。
全片最有意思的是不說破的關係，任憑觀眾去猜想臆測因此產生玩味之感，這三人之間是否存在著血緣，讓人打上一個大大的問號，觀眾則要試著讀取這三人眼神表情流露出的「訊息」，將之拼湊成真相，無論我們是否讀得懂，都會是場不可思議的非凡體驗。若從劇情退敲，他們開著車抵達精神衛生所探視一名女子，婦女米莉安向警衛說到：她要探視的對象是她的女兒，這意味著她負責照顧的安妮卡，等同於她的孫女般的存在，母女相見說著：「你長大好多歐！」對此感到欣慰。而電影後段，女孩說到自己在草原上遇見了一隻鳥，飛鳥帶來了新的消息，那是她母親透過鳥想轉告的話語：她真的很愛你，祖孫相擁的時刻顯得如此動人。而羅傑這名中年駕駛員，他與兩位女性之間則保持著一定的距離，也看不出他是否和米莉安有曖昧關係，他卻願意跟小女主角去玩夾娃娃機，直到夾到娃娃才肯罷手，就此陪伴女主角度過童年，更把猩猩吊飾掛在車前座而感到快樂。電影尾聲三人吃著特製的洋芋片三明治，羅傑站在車外，背景卻是座滿是流螢蚊蟲的深夜加油站，電影收在了這顆鏡頭相當詩意又美好，讓人難以忘懷那黑暗中流轉的光點。
「人類感受到的只有時間。」
動物跟人類的感知確實可能大不相同。片中幾件個案中，不乏讓人灰心一笑的幽默故事，像是替貓咪朱尼爾進行感應，結果發現了貓主人看醫生的秘密，竟是為了見愛人的藉口，貓咪只能臭臉著躲在角落，閉上她的貓嘴。他們也替走失的狗狗布魯尼拖進行感應，就此安撫狗主人，能夠多少減輕些罪惡感。安妮卡甚至對著一隻野生的水豚產生感應，即使得不到答案，也不會覺得虧欠，而最近上映的電影《這不只是個間諜故事》裡也有水豚現蹤，這時機點還真是不約而同啊！回到女主角安妮卡身上，這名擁有超能力的女孩，一邊在經歷掉牙期，她還得每天吸著蒸氣機，來緩解她呼吸道的潛在疾病，這或許就是她得到天賦所付出相應的代價。《聽牠怎麼說》導演伊凡范德將本片獻給了守護了他童年的父母，幸運的是安妮卡也有兩名看顧著她的大人米莉安與羅傑，整部電影不只談動物，也在講人類的本質，畢竟人與人之間也未必能理解彼此內心的真正想法，更何況是動物，甚至是生者與亡者之間！本片絕美的攝影構圖，捕捉了生物間流動的靈氣，加上選用的配樂帶來了生動活潑的可愛日常，《聽牠怎麼說》把觀眾全都放在了心上，願意敞開耳朵聆聽的人，勢必都能夠有所收穫吧！
🎶必聽歌曲：Pet Shop Boys 〈Always on My Mind〉
感謝 @jointmovies 的特映邀請 #聽牠怎麼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