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中,我去了一趟馬來西亞;五天的行程,我一改過去的模式、沿途用照片和文字紀錄旅程中的種種,而是刻意地讓自己沈浸在每個當下,好好地體會每個片刻帶給我的感受,因為這是我第一次參加【妮芙露】公司舉辦的〔週年慶之旅〕。
這篇文,紀錄的是旅程中的一次呼吸,它看似平常,但是卻讓我改寫自我認知。這次呼吸,發生在旅程中的第三天,那天的安排是吉隆坡風情之旅,而下午的景點是經典中的經典:〔布城湖遊船〕和〔粉紅清真寺〕。
在遊湖船上時,熱帶雨林的午後雷陣雨襲來,一直持續到我們下船,甚至延遲了下船之後直接前往粉紅清真寺的腳步⋯⋯過了一會兒後,雨勢漸漸變小,我們再度啟程、邁出前往粉紅清真寺的步伐;只是,因為雨傘上還在繼續的雨,以及腳下沒有順利排掉的雨水,讓不到5分鐘的路程,顯得舉步維艱。
抵達粉紅清真寺時,鞋子和襪子不出意料地濕了⋯⋯
所幸,進入粉紅清真寺,是要脫掉鞋子的,並且可以選擇穿/不穿襪子。於是,我順勢地把鞋子和襪子都脫了,更特地不把襪子塞進去鞋子裡面,希望鞋子和襪子能變乾一點。
但是,我也同時知道:這雙襪子是不可能會乾的。
因為這雙襪子是居家襪,是妮芙露的襪款裡比較厚、相對難乾的,而這讓焦慮開始蔓延;此外,晚上還有行程,是一定要把鞋襪穿回去的,回到飯店才能把鞋襪脫掉,到時候散發出來的臭味,一定會波及同住的室友⋯⋯想到這裡,焦慮值繼續攀升。
而且,這雙鞋,在原定計劃裡,是第四天白天到傍晚的裝備,第五天從馬來西亞返台時,也是要穿它⋯⋯現在濕掉了,接下來該怎麼辦?焦慮值,邁向爆表邊緣。
帶著滿滿的焦慮,我進到粉紅清真寺,待了一段不短的時間。
離開清真寺時,雨已經停了,從裡面出來的人們在外面的椅子上穿鞋,焦躁的我選擇繼續拎著鞋子和襪子,一路踩著水走到外面的集合地點,並且在等待遊覽車的時間裡,光著腳在那邊和大家一起聊天、吃榴槤冰,就算我早已習慣腳底是溫暖的、不喜歡這樣涼颼颼的感覺。
上了遊覽車之後,我還是不願意把鞋子和襪子穿起來,繼續光著腳;直到抵達晚餐地點,我才不得不地把它們穿上。
再次確認:無論是鞋子或襪子,都還是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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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在Live House進行,一邊聽歌、一邊用餐,公司還買斷三千瓶啤酒讓大家暢飲。
這種場合,過去的我是絕對不會踏進來的,一是因為我不喝酒(一喝酒就會臉紅),二是我的耳朵在吵雜環境裡很容易耳鳴(無論是在教會服事的經驗,或是在電影院裡⋯⋯),再加上腳底沈中且濕冷的鞋子和襪子,依據我過去的經驗來看,繼續下去只會越來越糟。
離開的念頭,越來越強烈!
即使,從大學時期就有多次小隊輔經驗,知道脫隊行為會造成麻煩,我還是在發現「只要走路20分鐘,就能回到飯店!」時,跑去找隨車的公司同仁,提出「可以先回飯店?」的要求⋯⋯而答案,當然是委婉的拒絕。
我被困住了,因為在這裡肯定是要待上幾個小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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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會兒,桌上除了酒,慢慢上了菜;音響裡,原本只有節奏明確的音樂,因為主持人和歌手的上台而有了人聲和歌聲。看著身邊50、60、70歲的前輩們,全都拿著公司準備的螢光棒、融入在氛圍裡跟著搖擺,我也跟著卸下心防,拿起筷子吃東西⋯⋯但是,我還是不要喝酒。
又過了一會兒,有些熟悉的夥伴、領導人們跑到搖滾區搖擺,看著她們歡樂的身影,我也跟著拿起螢光棒;後來,又有很多人,無論拿著啤酒、可樂或是檸檬水,四處向這段時間以來想要感謝的人們致意⋯⋯在這樣熱絡的氣氛,我也開了一瓶啤酒,喝了起來。
最後,總共喝了近二瓶啤酒的我,竟然沒有臉紅;整個晚上沒有間斷的節奏和音樂(大家還會跟著唱),耳朵也是一丁點不舒服都沒有⋯⋯因著過去的經驗而被預期一定會發生的那些不舒服,全都沒有出現;我開開心心地回到了飯店。
走進房間,第一件事是脫掉鞋子和襪子。
沒有醉意的我,直到腳抬起來、手伸下去脫鞋襪時,才突然想起「鞋子和襪子,在進到Live House之前,原本是濕的!」;深怕味道會影響室友,我趁對方不注意的時候,把鞋子湊近鼻子,並且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竟然不會臭?!」— 記憶和現實出現的衝突讓我的大腦尖叫!
這深深的一口氣,讓心裡面的焦慮直接潰散,也瞬間喚醒三段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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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段記憶是關聯性最強的、高中時期的記憶。
高中一年級的某一天,在騎腳踏車到學校的路上,天空下起了傾盆大雨;抵達教室時,我的鞋子和襪子已經全部濕透。某節下課,因為要去處室找老師,我不得不地再把還是濕的鞋子和襪子穿上⋯⋯回到教室後,我再次把鞋子和襪子脫掉,希望可以把它們晾乾。
就在此時,一位同學從教室外回來,站在門邊的她大聲喊著「怎麼那麼臭啊?是有人踩到大便嗎?趕快去處理,好嗎?」;整間教室的人都聽到她說的話了,但是沒有人回應,而我羞愧到了極點,只想趕快找個地洞鑽進去。
第二段記憶,往前回到國中時期。
那時,喜歡打球的我,在父親的建議下,往鞋子裡撒了痱子粉;但是,在進入需要脫鞋的補習班時,聽到老師尖叫地說出「哎喲!這是什麼?怎麼會有白色的腳印?」。那位老師是我很喜歡的老師,聽到他一反常態地驚呼,我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麼反應,想要解釋卻看到他跑去儲藏室拿吸塵器的背影,深深地覺得自己造成了麻煩。
第三段記憶,往後來到即將進入研究所之前的暑假。
那時,我去展場公司協助執行大型專案;在木作進場的那幾天,我穿了一雙平常不會穿的鞋子;專案結束之後,我的腳竟然長了從來沒有過的香港腳。後來才知道,那雙鞋早已被父親穿出門多次;而且,在我皺眉問出「為什麼穿我的鞋子?」時,父親還嬉皮笑臉地說「那雙鞋子是妳的喔?我以為是沒人要的啊!」,氣得我說不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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瞬間湧上來的三段記憶,解釋了「為什麼高中畢業後,無論是大學、研究所或職場,即使是在寒流裡騎摩托車、知道腳部保暖很重要⋯⋯我都仍堅持穿拖鞋?」,背後的理由不是當初我以為的喜歡,也不是對於便利性的追求,而是真真實實的恐懼。
那一刻,我才覺察到:我一直以來害怕的,不只是「濕掉的鞋襪」,而是因為一次又一次的經驗而烙印在身體裡的劇本:只要失控,就會被討厭,甚至是連我自己都想逃開、不想跟自己站在一起的那種。
但是,這一次,什麼都沒有。
穿著到脫掉濕掉的鞋襪,期間歷經四小時四十分鐘。沒有臭味、沒有嫌惡、沒有指責,也沒有無地自容地羞愧、手足無措和防備,更沒有沒鞋子穿的困窘⋯⋯這些預期應該要發生的,在那一刻,竟然全都沒有出現,我的焦慮和擔憂,因為無處安放而原地解散。
從腳底生出根來的恐懼,在我還沒意識到時,就已在悄然消散。
在我深吸自己的鞋子的時候,過去那不可撼動的、從「鞋襪濕掉」為起點,衍生出來的「很臭=被討厭」和「滋生細菌=香港腳=就算花很多時間調理還是會反覆出現」之間的必然性,被居家襪剪斷了;如此溫柔的手法,要不是我故意把鞋子拿起來聞,大概率不會被發現。
這次的經驗,改寫了身體和情緒的記憶,以及內心深處的自我認知。
成為療癒師後,我慢慢看懂一件事:很多我們以為「本來就是這樣」的反應,其實是過去一次又一次的經驗,加上當時翻騰的情緒,最後變成我們對自己的結論⋯⋯久而久之,我們甚至不會再去懷疑它。
要解構一直反覆印證的結論,就需要從舊有事件裡去解構,好好地陪伴當時沒有消化掉的情緒,當那股能量消散時,自我認知才有被更動、改寫的機會。
以我自己的故事為例,失控的鞋襪,無論是踩出白腳印、發出臭味,或是長香港腳,這些一而再再而三發生的事件,全都附帶強烈的情緒,被羞辱、被指責⋯⋯等等,全都強化了「我是不被喜歡的」的自我認知,雖然後來有想出「從源頭解決問題的辦法:穿拖鞋」,但是那不是真正地把自己照顧好⋯⋯我還是活在害怕失控、用力地無法鬆懈的裡面,只是外觀看不出來。
但是,這一次,我的羞愧和無能為力,被接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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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早上,我再次聞了聞鞋子,一樣沒有臭味,把手伸進去鞋子裡面,已經完全乾了,我放心地再次穿上居家襪(新的一雙),套上昨天濕掉的那雙鞋子,下樓去享用早餐。
我的身體和情緒,在這次的經驗裡,打破了過去的結構,這是一種可以安穩地踩在地上的踏實;也許,我還是會再次遇到類似的情況,但是事情已經不會再像過去的經驗那樣一發不可收拾⋯⋯沒有臭味、沒有會捲土重來的香港腳、沒有被厭惡的語氣和情節、沒有不知所措的地洞,那些本來一定會發生的果然,似乎不再是唯一的結果。
終於明白:當身體是安全的,很多原本抓著不放的恐懼,其實會自己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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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我更盡情地享受了這趟旅程,也更自在地在人生中。
寫文章的這天,我預計要穿上的五趾襪不小心被弄濕了,按照之前的慣性,我是會把它放到一旁、拿別的襪子來穿的,但是依據這次在馬來西亞學到的,調皮地把它穿上,還用心地每一隻腳趾都好好安放進去⋯⋯當然,一開始還是有輕微的、濕濕的感覺;下次想起來在摸一時,已經沒有了!
這幾年,我使用到負離子纖維,也開始感受到一件很特別的事:那些原本卡在身體層面的慣性,是可以被溫和地支持、慢慢鬆開的;當身體開始不再那麼緊繃,情緒和認知,也會跟著出現新的可能。
這不是一瞬間的改變,而是一種可以在身體里扎根的轉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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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也在找讓自己變得更輕盈、更自在的方式,或許我們可以一起走一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