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用第二人稱寫一封給這家族的長信,給裂縫下的每一個人,給媽媽,給阿公,給阿嬤。書寫,是一種理解,一種連結,甚至是一種修復,像我指出一條回家的捷徑。

因信奉社會主義而入獄 白色恐怖的非典型受害者
作者范容瑛是受難者後代,她的外公蔡再修曾就讀名校「嘉農」,卻因為信奉社會主義在白色恐怖時期入獄,讓他的人生成為一場無止盡的漂泊。透過深度訪談,作者在《回家是一趟沒有線性終點的旅程》裡重新建構了外公的一生,帶領讀者看見戰後初期,曾經有一批台灣年輕人對社會主義充滿理想,並且期盼著中共來解放台灣。這些想法如今看來有些荒誕,但它們其實是階級長期不平等的社會下,對於實現社會正義的渴望。
身為佃農後代,蔡再修從小就深刻體會到無產階級必須面對的現實處境,儘管勞動了大半輩子,卻只是為地主累積更多的財富;不論殖民時期的日本政府,或是以光復為名來台的國民黨,都無意改變底層農民與地主間巨大的階級差異,對於這種情勢的不滿,也驅使了人們開始視社會主義為最後的救贖。其實類似的主體在電影《悲情城市》也有隱約的描繪,但透過蔡再修的故事,讀者將能夠看見更為具體的台共形象。
橫跨白色恐怖帶來的斷裂 受難者三代間的對話
不只是探究外公長期被家族刻意掩蓋的身世,《回家是一趟沒有線性終點的旅程》還有一半的內容,是關於作者和母親之間的摩擦。自稱「天然獨世代」,范容瑛關注社會議題、不惜與政府衝撞,卻觸動了身為受難者二代媽媽的敏感神經;儘管警總早已成為歷史,卻在成長於一九六〇、七〇年代的台灣人心中,留下了無數的「小警總」,不只他們的所作所為必須接受審查,就連他們的後代也無法倖免。相對於白色恐怖時期的經歷,這樣的家庭衝突更普遍、更貼近於我們的生活經驗,也因此能夠帶來更深刻的感觸。
台灣的主體認同 或許也是場「沒有線性終點的旅程」
被國民黨害了一輩子,卻依舊在每一次都把票投給藍營,這大概是再修這輩子最詭異、諷刺的結局,但藉由整本作品的脈絡,我們卻也能夠了解其中的邏輯,甚至看見它所反映國民黨在這些年的轉向。但相較於對共產黨的盲目崇拜,書中左派對於社會正義的初衷,更是台灣在歷史與地緣政治的風險下,經常被去脈絡化忽視的。
「沒有線性終點的旅程」形容的,不只是蔡再修被扭曲的人生,也是作者與母親間的拔河,就連整個台灣社會的主體建構,似乎也在這種「反覆趨近、遠離」的搖擺中進行,但我們絕不能因此停下,就如同鼓起勇氣溝通並寫下這一切的范容瑛,或許真正的理解總與社會正義的實現,總有一天會在這樣的過程中產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