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中午，朋友先帶我去吃日式豬排飯。那種很簡單、很安穩的一餐。
酥酥的外皮，白白的飯，旁邊還有一些清清爽爽的小菜。我們邊吃邊聊工作的趣事，有些很好笑，有些很真實。
那時候的我，其實是很在人間的。
吃完之後，我們才去看展覽。
老實說，如果沒有語音導覽，我應該會直接在裡面迷路。
有些作品我真的看不懂。但奇妙的是，還是有幾個畫面，會讓我停下來。
那些細細長長的人形，有一種說不上來的感覺，像被時間拉過的影子，還站著。
我站在那裡，看了好一會。
不只是看一個角度。我會慢慢移動位置，從不同的方向去看它的神情與表情。
有些角度看起來很安靜，有些卻好像帶著一點情緒。我也說不上來那是什麼。
只是會忍不住去想。
那時候的藝術家，在創作的時候，心裡在想什麼。
我好像不是在看一個作品。比較像是在試著靠近一個人。
有一個舞者的雕刻。
我站在旁邊，試著在腦袋裡模擬他的動作。想像他下一步會去哪裡。
結果卡住了。
我忍不住笑出來。「蛤？他到底要去哪裡啊？」
後來才發現，也許他根本沒有要去哪裡。
他只是停在那一個當下。
還有一個多邊形的作品。
導覽說上面有藝術家的推痕與手印。我原本只是聽，但走近看之後，真的看到了。
那一刻我突然覺得，原來作品裡，有人留下來。
不是完成，而是過程。
最後看到一區掛毯，顏色很鮮豔。我朋友突然說：「這很像你的無意識圖。」
我愣了一下，然後笑出來。「對耶，我也覺得。」
原來那些我以為只是亂畫的東西，其實也有自己的樣子。
離開展場前，我看到一張參觀民眾留下的畫。
不是很工整的那種，甚至有點亂。
但我站在那裡看了一下。
會覺得它好像不是在畫形狀，而是在抓一種當下的感覺。
那些線條，像是直接從身體跑出來的。
沒有修飾，也沒有想要變得漂亮。
但就是，很真。
我當下其實有點被打到。
看完展覽之後，我們又去喝飲料。
坐下來之後，話題慢慢轉到他最近在做的茶葉禮盒。
他一邊跟我分享構想，一邊幫我補充一些茶葉的小知識。
從怎麼採、怎麼曬、怎麼發酵，到不同茶之間的差別。
我一邊聽，一邊開始問問題。
一開始只是想理解。但聽著聽著，我發現自己開始不是在記。
而是在感覺。
那些茶，好像慢慢有了樣子。
有的比較沉穩，有的很輕，有的帶一點距離，有的卻很直接。
我甚至開始在想。
如果它是一個人，大概幾歲，會是什麼樣的個性，會怎麼看著人。
那一刻我才發現。
我好像不是在學茶。
而是在認識它們。
他後來跟我說，希望我可以幫他把每一種茶擬人化。
把味道、個性，變成一個畫面，甚至是一個人。
再搭配文字。
其實這件事，是他上星期就跟我提過的。
我那時候聽到，蠻驚訝的。
心裡第一個想法是：「我可以嗎？」
因為老實說，我不確定自己是不是真的能幫上什麼。
但同時，我又有一點好奇。
他說，是因為看過我的小說，才會想到找我。
他覺得我可以把那些看不見的東西，慢慢寫成有畫面的感覺。
我聽完其實沒有馬上有答案。只是覺得，好像可以試試看。
現在回頭看，我好像也沒有真的在準備什麼。
比較像是一邊體驗，一邊感受。
看這些味道，會不會自己慢慢長出樣子。
也許問題不是我懂不懂茶。
而是，當這些味道出現的時候，我看見的是什麼。
老實說，我還是覺得有點難。
但那種難，比較像是正在慢慢長出來的感覺。
我今天沒有真的看懂藝術。
但我好像，更靠近自己一點點了。
有些東西，不是想出來的。
是慢慢感覺出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