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作者介紹
李亭萱,現任 亞洲大學心理學系 專任助理教授,國立彰化師範大學輔導與諮商學系博士。她同時具備諮商心理師與社會工作師雙執照,在學術與臨床實務領域皆有深厚資歷。研究與教學專長聚焦於性別多元性及親密關係。
本文獻刊於《輔導與諮商學報》(Journal of Guidance and Counseling) 43 卷 1 期,2021 年 5 月
二、文獻概述
「無性戀」一詞最初起源於2001年美國之社群平台AVENAVEN (The Asexual Visibility and Education Network) ,而台灣本土無性戀社群之活絡發展約於2013年至2014年開展,並於隨著2019 年臺灣通過《司法院釋字第 748 號解釋施行法》 通過之前後,引發台灣無性戀自組隊伍在許多同志運動、性別平等座談當中集體現身。目前各無性戀論壇對於無性戀之定義已有基本共識,亦來源自上述AVEN網頁上所描述之:
「無性戀是一個人不感受性吸引。這是一個性傾向,不是自己的選擇(性禁慾)。無性戀者對於性、戀、和性慾皆有不同的感受和想法。無性戀社群和一般人一樣是非常多元的。不比一般人好,也不比一般人差,他們只是不感受性吸引。」。
在本文中,作者進行無性戀之文獻探討,發現多篇文獻共同指出:「社群」為大部分無性戀者身份認同之重要關鍵因素,相對於過往以「性」及「親密關係」所建構的社會,少有對於無性戀的資訊,此況亦影響無性戀者之社會文化生活與現身處境。
作者提出無性戀者將「認識這是一個性傾向」視為身份認同的一個重要轉捩點,無性戀者可能在日常生活中隱約覺得哪裡奇怪,但並未真正的去探索,作者由此指出「無性戀社群」和「無性戀相關資訊」對於無性戀者的身分認同是相當重要的部分。
三、本文問題意識
「社會的最小組成單位是家庭」這樣的話與耳熟能詳,在我們成長的過程中、在課本的知識上、在政府的宣導裡、在法律的制度中,所謂「長大成人、尋找親密愛侶、成家育兒」的社會劇本裡頭,我們不曾見過「無性戀」的身影。
「無性戀」在華人社會並不被看見,甚至並不被「認識」,更遑論是「理解」。
在異性戀霸權充斥的社會,多元性別本身即是少數,而「無性戀」則是「多元性別的性少數」,依據作者所提供的數據,無性戀僅占全球人數的1%,而在學術界裡無性戀的相關研究也相當有限,這也是作者認為應針對「無性戀」進行深入了解與研究的必要性之一。
相對於西方國家,宗教係影響同志自我認同與現身最大的衝突與阻礙,而多篇研究均顯示了華人文化下非異性戀者處境與現身阻礙最大的部分則為「家庭」,華人社會受到儒釋道思想強調中庸、和諧與孝順,重視集體、家族、角色,故「家庭」為華人非異性戀者處境之重要影響因素,無論在思考或是行動之選擇常會顧慮和諧氛圍,將個人需求置於其後,並設「家庭」與「關係」為前提而有所牽制與權衡。
又因無性戀在被「認識」的資訊層面過於稀少與單薄,華人無性戀者往往在不清楚「這是一種性傾向」的狀況下,依循著家族、社會、集體的和諧與期待與其他人過著相似的生活,或者陷入於身份認同的困難與複雜處境而難以尋求親友討論和支持。
四、本文相關理論
無性戀作為一種獨立於異性戀、同性戀、雙性戀之外的第四種性傾向 (sexual orientation),本研究提及臺灣無性戀現身處境需同時關注「生理性別」與「浪漫愛」之性腳本,其提及在考察台灣人之性腳本時發現,台灣男性與女性的腳本呈現二元對立:
臺灣男性性腳本是生物性的、必須的、動物性。
臺灣女性性腳本則是心靈的、非必須的、人類文化的。
這樣著重二元分化的性腳本對於當今社會無性戀現身之處境係為十分重要之因素。
- 性腳本理論(Sexual Script Theory): Simon 與 Gagnon(1984)的三層次性腳本模型(文化腳本、心理腳本、人際腳本),解析無性戀者如何受社會性別與文化規範建構的「性與愛」劇本限制,特別指出男性與女性性腳本在華人社會中呈現強烈的二元對立。
- 性別與性傾向交織的分析:將性別(生理性別與性別腳本)與性傾向(無性戀與浪漫愛對象)交織分析,指出無性戀男性、女性、同性戀無性戀、雙性戀無性戀等在現身過程中面臨不同類型的社會壓力與性別預設。
五、本文獻重點分析
作者指出多數無性戀研究當中之「性別」比例常是女性多於男性的狀態,似乎無性戀女性較無性戀男性來的更容易現身,雖說有可能是生理因素讓無性戀男性比例上較少。
社會文化當中賦予男性的性腳本:主動、具侵略性,而若是對性不感興趣反而會被質疑為「無能」,而對女性則恰好符合華人女性的性腳本,在情慾上的表現無知、純潔等是被鼓勵的。
有研究提及亞洲華人文化對於女性「忠貞」相當重視,甚至有佛道教信仰中若觀世音菩薩身邊的善女為「童子之身」,便可獲得神佛重視之說法,亦有許多小說、歷史以貞節牌坊歌頌女子「守寡、無性」之美德,逐漸演變為女性對於性保持純真與無知,便可獲得高尚的評價與表揚。
無性戀現身處境還會因為「相對應的性傾向之性腳本」而不同,無性戀雖然是獨立出來的第四個性傾向,但無性戀者仍可能被期待成為前三個性傾向,他們的浪漫愛對象也可能會被他人期待成前三個性傾向,也就是:
- 異性愛無性戀可能被期待成為異性戀
- 雙性愛無性戀可能被期待成為雙性戀
- 同性愛無性戀可能被期待成為同性戀
又無性戀本身被理解與看見的機會便較少,而社會可能會預設其性傾向,或不理解無性戀之情愛需求,所以無性戀的現身過程往往可能需要翻轉浪漫愛對象或他人的性傾向定義。如同性愛無性戀之男同志可能因為華人文化期待下本就有「傳宗接代」壓力,另外男同志伴侶文化中對於「性關係」開放程度與彈性較高,常見開放式關係或其他以性關係作為連結之議題,這也顯示同性愛男無性戀者現身處境上之困難。
反觀女同志本身現身處境較男同志友善,又女同志性腳本奠基於心靈與情感交流而非以性為中心,「女同志死床」亦為為人所知之議題,華人社會對於女性無性之接納度較高,同性愛女性無性戀者之現身處境較單純或被接受。
另外雙性戀現身議題容易被貼上「性關係複雜」之污名,男女性雙性戀者是否現身可能取決於伴侶次系統,女性雙性戀可能因為希望穩定關係而願意現身;男性雙性戀則反之,可能為了穩定關係而反而不會對伴侶現身。
而無性戀是否現身之選擇,也因為「無性戀」長期不被大眾了解,導致現身時需要面臨漫長的解釋前提和困窘的處境,這樣「不為人知」的情況常也帶來病理化之思考,如被指責「聽起來很奇怪」、「應該去看醫生」,甚至可能導致性騷擾。
然而作者也提及,這樣的「不為人知」也成為部分無性戀者強烈之現身動機,希望透過倡議讓更多人了解無性戀是一種性傾向而非疾病,以達到去汙名化、增進理解之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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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作者後續也有其他關於無性戀之文獻:
李亭萱、趙淑珠, 以探討無性戀大傘作為諮商實務啟示, 輔導季刊, vol. 61(4), pp. 81-94, 2025
李亭萱(LEE, TING-HSUAN)*, 臺灣無性戀現身經驗之初探, 輔導與諮商學報, vol. 46(1), pp. 25-49, 2024
李亭萱*、李明峰, 臺灣無性戀身分認同歷程之研究, 中華輔導與諮商學報(TSSCI), vol. 67, pp. 45-82, 202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