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很靜。
破屋裡沒有燈，只有窗縫漏進來的一點月色，把牆角和木床切成幾塊模糊的灰影。
蕭揚靠著牆，沒有睡。
不是不累。
而是他現在根本不想睡。
白天那一場短暫的衝突，把很多事都直接攤在了他面前。
這不是原來的世界了。
這不是原來的身體了。
而那枚封魂戒，也不是死前幻覺。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少年人的手。
細瘦，骨節分明，掌心有薄繭，手背上還留著剛才出手時擦出的淡紅痕跡。這不是前一世那具躺在病床上、連蜷一下手指都成奢望的身體。
可現在，它確實在這裡。
能抬起。
能握緊。
能打人。
蕭揚慢慢收攏五指，掌心那股若有若無的脹感又浮了上來。
不是肌肉痠痛。
也不是受傷後的灼熱。
而是某種更深的東西，正藏在血肉之間，細微地流動著。
——氣血。
這是封魂戒剛才給出的名字。
很簡單。
也很直接。
簡單到蕭揚一下就明白，這東西大概就是他現在這條路上最基礎的力量。
他閉上眼，讓呼吸慢下來。
屋外偶爾有風聲掠過，帶起破窗邊緣一點細碎的顫響。遠處似乎還能聽見外院弟子夜裡走動的腳步聲，很輕，隔得也很遠。
蕭揚把所有注意力，都收回到自己身上。
去找那股東西。
一開始，什麼都沒有。
只有呼吸。
還有腹部與胸口殘留的隱痛。
可他沒有急。
前一世最不缺的，就是等。
時間一點點過去。
就在呼吸將要徹底和這片夜色融在一起時，胸口深處那抹微弱的暖意終於又浮了出來。
很淡。
淡得像只是錯覺。
但蕭揚這一次沒有讓它滑過去，而是立刻用意識壓住。
別散。
先抓住。
那一點暖流果然清晰了一絲。
像一滴水落進乾土裡，雖然微小，卻真實存在。
胸口隨之一震。
【封魂戒系統】
檢測：氣血感知成功
【血脈高塔】
第1層
【當前狀態】
階段：鍛體
氣血：初醒
同步率：9% → 11%
——
蕭揚睜開眼。
不是驚喜。
而是沉默地把這幾行字記了下來。
鍛體。
這是封魂戒給他的第一個明確階段。
不是外界的境界稱呼。
至少他能確定，這不是今天那幾個少年嘴裡說過的東西，也不是林魂原本記憶裡林家公開傳授的修煉說法。
這是只屬於他自己的路。
血脈高塔的路。
蕭揚沒有往下深想。
現在最重要的，不是猜後面還有多少層，也不是這條路最後能走到哪，而是先把眼前這一點東西，真正握住。
他重新閉上眼。
那股氣血還在。
比剛才清楚一些，像一條極細的暖線，盤在胸口附近，隨著呼吸輕輕起伏。只要心神一亂，它立刻就有散開的跡象。
蕭揚試著讓它往下走。
從胸口，到腹部。
動得很慢。
也很生硬。
那股暖意像並不聽話，才剛被他往下牽了一點，就有要重新散回去的意思。
蕭揚立刻停住。
不強推。
而是先穩呼吸。
讓它順著自己原本的起伏去動。
吸氣時，它微微上浮。
吐氣時，它便隱隱下沉。
很慢。
卻比硬壓更穩。
蕭揚心裡立刻有了判斷。
這東西不能靠蠻力去控。
至少現在不行。
得順。
得讓身體自己先記住那個節奏。
這感覺，讓他想起前一世剛出意外的最初那段日子。
那時他也急過。
急著抬手，急著眨眼，急著用盡所有意志向外傳遞一點「我還在」的訊號。可撞到最後，他才明白，有些東西不是拼命就有用。
這條路，也一樣。
就在蕭揚重新嘗試，讓那股氣血順著呼吸慢慢往下沉時，眼前景象忽然一暗。
不是熄燈。
而是整個破屋都像被某種無形之力抽空了。
下一瞬。
他已經站在另一個地方。
蕭揚沒有動。
先看。
腳下是一片灰白色的平面，沒有石紋，也看不出邊界，像被壓平的霧。四周沒有牆，也沒有天，只是一整片空茫的灰，安靜得近乎死寂。
沒有風。
沒有聲音。
只有前方，緩緩浮現出幾行字。
【血脈高塔】
第1層
【當前階段】
鍛體
【當前目標】
穩定氣血
承受壓力
完成肉身初步鍛合
——
蕭揚眼神微微沉下去。
果然。
這座高塔，不只是用來顯示數值。
它本身，就是修煉的一部分。
他往前走了一步。
落腳的瞬間，整個空間忽然一沉。
壓力，降了下來。
不是從哪個方向打來的攻擊。
而是整片空間本身，在往他身上壓。
肩膀先沉。
接著是背、腿、腰。
像看不見的重鐵一層層覆到身上，逼著他的肉身去承。
蕭揚呼吸一滯，膝蓋當場就彎了半寸。
但他沒有立刻硬抗。
而是先穩住。
呼吸不能亂。
氣血不能散。
這兩件事，比什麼都重要。
封魂戒的提示在這時浮現。
【提示】
第1層以肉身承壓為主
以氣血穩肉身
肉身越亂，壓力越重
氣血越穩，承受越久
——
很直白。
也很冷。
蕭揚咬住牙，把剛剛才勉強抓穩的那股氣血，一點點往下沉。
先穩胸口。
再穩腹部。
然後試著讓它往腿部過。
這一次，因為整個高塔空間都在往下壓，那股氣血反而比剛才更容易被感覺到。不是因為它變多了，而是因為每一處不穩都被放大，於是那點暖流也就更清楚。
它仍然很弱。
可至少，不再一碰就散。
蕭揚撐住了。
一息。
兩息。
三息。
肩背開始發酸。
腿也在顫。
汗很快從後背滲出來，順著脊線往下滑。
可他沒退。
不是想逞強。
而是他很清楚，這就是第一層真正的修煉方式。
不教招式。
不講道理。
直接用壓力，把你身上所有的虛浮和鬆散，一寸寸逼出來。
承不住，就垮。
承得住，才算開始。
不知道過了多久。
也許很短，也許很長。
那股壓力忽然一鬆。
蕭揚整個人像剛從深水裡被拽出來一樣，胸口一陣起伏，差點直接跪下去。
可他最終還是站住了。
前方字樣再次浮現。
【血脈高塔】
第1層：初步通過
【評估】
肉身基礎：低
氣血掌控：入門
承壓能力：合格
【同步率】
11% → 13%
——
13%。
蕭揚看著那個數字，沒有出聲。
這提升不多。
卻讓他很踏實。
因為這代表，每一分都是真的。
不是白送的。
不是幻覺。
而是他自己扛出來的。
眼前景象再次一晃。
下一瞬，他回到了破屋。
還是那面牆。
還是那張破床。
月光的位置甚至都沒怎麼變，像他剛才在高塔裡經歷的，只是現實裡極短的一瞬。
可他的身體，已經不一樣了。
那股氣血沒有消失。
仍然很弱。
卻比剛才穩得多。
蕭揚起身。
往前走了一步。
很穩。
再走一步。
依舊穩。
不只是因為身體適應了，而是因為那股氣血，終於開始替這具身體「撐」起了一點東西。
他慢慢握拳。
掌心繃緊時，那股暖意便跟著微微一聚。
不強。
卻足夠讓他眼神沉下去。
開始了。
這不是結束。
連真正入門都算不上。
但至少，他終於不再只是被放著不管的東西了。
這條路，是他自己選的。
那就自己走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