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林家震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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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中一下子安靜了。


風還在吹。


可剛才那股幾乎要把人骨頭都壓碎的狠勁,卻像被人一刀截斷,轉眼散了大半。


林川退了兩步,臉色發白,右臂還保持著半抬的姿勢,拳上殘留的血元也散了。


他抬頭,看見門外那道灰袍身影時,瞳孔明顯縮了一下。


「林……林遠山長老。」


門口那三個少年更是連頭都不敢抬,方才還掛在臉上的狠色與快意幾乎瞬間褪了個乾淨。


蕭揚背靠著牆,緩緩把胸口那口翻湧的氣血壓下去。


肩膀還在痛。


手臂也麻。


可他沒有先看林川,而是看向了林遠山。


和林川那種將血元明顯壓在拳腳上的感覺不同,林遠山站在門外時,身上幾乎看不見任何外放的波動。可也正因為看不見,才更讓人心裡發沉。


像那股力量不是沒有。


而是穩穩藏在更深的地方。


只要他願意,隨時都能壓出來。


這種感覺,比拳頭本身更有分量。


林遠山走進院子,目光先在林川身上停了一瞬,才淡淡開口:


「一個煉血境,帶著三個人,來棄院圍打一個連第一境都還沒踏進去的少年。」


「誰給你的膽子?」


聲音不高。


卻像冰水一樣,直接潑了下來。


林川臉色更白,低頭道:


「弟子……弟子只是想試試他昨夜是不是僥倖——」


「試?」


林遠山打斷他,語氣平平。


「你方才那一拳,也是試?」


林川喉頭動了動,卻一句話都接不上。


因為在場誰都看得出來,剛才那一下,已經不是教訓人,而是衝著把蕭揚打廢去的。


林遠山沒有再看他。


只是隨手一拂。


動作很輕。


輕得幾乎不像用了力。


可林川卻像被一股沉重至極的力量正面撞上,整個人悶哼一聲,又退了一步,原本勉強收住的血元當場被震散大半,臉色瞬間難看到極點。


這不是重傷。


卻比重傷更讓人難受。


因為它清清楚楚地告訴你——


你在真正更高層次的人面前,連站穩都未必做得到。


蕭揚把這一幕看得很清楚,心裡第一次真正勾出了一個更明確的輪廓。


煉血境之上,絕對還有更高的東西。


而且不只高一點。


是整個層次都不一樣。


林遠山這時才轉過頭,看向蕭揚。


「還站得住?」


蕭揚抬手擦掉嘴角血跡。


「能。」


林遠山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異色。


不是因為這個答案有多特別。


而是因為蕭揚說這句話時,太平了。


不像在硬撐。


更不像在逞強。


只是很簡單地回答了一句實話。


林遠山沉默片刻,道:


「伸手。」


蕭揚抬起右手。


林遠山這次看得更仔細了。


目光從指節、掌心一路掃過,最後又落到蕭揚胸口位置,像是在確認什麼。


片刻後,他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因為他沒看見任何外顯靈器。


蕭揚也在這時察覺到,胸口深處那枚封魂戒微微一震。


很輕。


像是又往血脈深處藏了一分。


林遠山開口:


「身上有靈器?」


蕭揚回得很短。


「沒有。」


林遠山盯著他看了兩息,沒有在這個問題上繼續追問。


而是轉口道:


「你何時開始能感知到氣血?」


蕭揚沒有立刻回答。


封魂戒微微一震。


【提示】

核心信息:不建議外露


蕭揚抬眼。


「昨夜。」


林遠山淡淡看著他。


「昨夜之前,你連外院最基礎的血氣感應都碰不到。昨夜之後,卻已能在林川拳下穩住氣血,甚至打出一絲外放之力。」


「你覺得,我該信嗎?」


這句話問得很平。


可分量很重。


門口那三個少年連頭都不敢抬。


林川更是連呼吸都收著。


蕭揚卻沒有躲,只是看著林遠山,平靜道:


「信不信,在長老。」


「但能不能感覺到,長老方才應該試過了。」


院中靜了靜。


林遠山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


很淡。


幾乎看不出來。


可那笑意裡,顯然多了幾分真正的審視。


這個林魂,變的不只是氣血。


還有整個人的心性。


林遠山沒有再糾纏,而是換了個問法。


「你可知道,林川如今走到哪一步了?」


蕭揚點頭。


「第一境,煉血境。」


林遠山看了他一眼,微微點頭。


「不錯。」


「青蒼大陸修行一道,通行九境。」


「你現在接觸到的,只是最底下的幾層。」


說完,他抬起手,在空中輕輕一劃,語氣也隨之放慢了些。


「第一境,煉血境。」


「第二境,開脈境。」


「第三境,靈府境。」


蕭揚沒有出聲,只安靜記下。


煉血境。

開脈境。

靈府境。


林遠山繼續道:


「不同境界,所用之力,也不同。」


這一次,他沒有立刻往下說,而是先看了林川一眼。


「林川如今在第一境。」


「他剛才用的,叫血元。」


蕭揚眼神微動。


原來如此。


林川拳上那股比普通力量更沉、更實、能壓著人一路退的東西,叫血元。


林遠山又道:


「煉血境、開脈境,用的是血元。」


「差別只在於,煉血境以血元養肉身、立根基;開脈境則讓血元通脈而行,不再只是停在血肉表面。」


蕭揚沒有插話,只安靜聽著。


因為這是他第一次真正從別人口中,清楚地聽見這個世界的修行與力量是怎麼對上的。


林遠山說到這裡,目光微微一沉。


「到了靈府境,便不同了。」


「那時所用之力,不再只是血元。」


他頓了一下。


「而是靈元。」


蕭揚抬眼。


這一次,他沒有搶著接話,只是把這個名字記住。


血元。

靈元。


一個屬於低境界。


一個屬於更高處。


林遠山看著他,道:


「你可以先這樣記——」


「煉血境、開脈境,用血元。」


「靈府境,用靈元。」


很簡單的橫向排列。


卻一下子把蕭揚腦中原本模糊混亂的東西,理出了一條最基本的線。


境界:


煉血境。

開脈境。

靈府境。


能量:


血元。

靈元。


至少在目前,他已經知道這個世界最基礎的對應方式了。


林遠山語氣平穩:


「你現在不必想太高。」


「因為你連第一境都還沒真正踏進去。」


這句話很直。


卻沒有羞辱的意思。


只是陳述事實。


蕭揚點頭。


「明白。」


他確實明白。


知道名字,不等於碰得到。


可至少現在,他終於知道自己面前的是什麼路了。


林遠山沉默片刻。


蕭揚也在這時抬眼,看著他,忽然問了一句:


「長老,您是什麼境界?」


這句話一出,院裡幾人都明顯僵了一下。


連林川都忍不住抬頭看了一眼。


因為這問題,問得太直接。


一個棄院少年,開口就問長老境界,放在平時幾乎可以算不知分寸。


可林遠山卻沒有動怒。


他只是看了蕭揚兩息,淡淡道:


「比你現在該知道的,稍高一些。」


蕭揚沒有追問。


因為他聽懂了。


不是不能說。


而是現在的自己,就算知道了,也沒有意義。


林遠山負手而立,語氣平靜:


「修行一道,知道太多,不會讓你走得更快。」


「先看腳下,先站穩,才有資格抬頭。」


蕭揚點頭。


「明白。」


林遠山沉默片刻,終於說出了今天真正的決定。


「林魂。」


「從今日起,你離開棄院。」


門口那兩名執事弟子的眼神同時微微變了。


林川臉色也跟著一沉。


蕭揚抬眼看著他,沒有插話。


林遠山繼續道:


「你先回外院,重新觀察。」


這句話一落,院中氣氛頓時有了極細微的變化。


不是翻身。


只是重新拿回了一點資格。


外院,是正常弟子的基礎層。


不是榮耀。


卻是門檻。


林遠山看著蕭揚,語氣依舊平淡:


「你還不算真正踏進修行。」


「能不能留下,能走到哪一步,看你自己。」


蕭揚沒有失望。


相反,他心裡反而更穩了。


這樣才合理。


先回外院,重新觀察。


這才是真正的起點。


所以蕭揚只回了一個字:


「好。」


林遠山點了點頭,轉身便走。


走到院門時,他才淡淡補了一句:


「傷養一養。」


「明日,去外院報到。」


說完,人已出了院門。


兩名執事弟子緊跟其後。


林川站在原地,臉色難看得幾乎要滴下水來,卻一個字都不敢再說。


因為他聽得懂林遠山的意思。


林魂沒有翻身。


但也不再是原本那個可以任人踩進泥裡、連看都不值得多看一眼的棄子了。


這種改變,本身就已足夠讓人不舒服。


林川死死盯著蕭揚,最後才咬著牙吐出一句:


「你最好別在外院倒得太快。」


蕭揚看了他一眼。


「你也是。」


林川眼角狠狠一跳,卻終究沒再動手,轉身帶人走了。


棄院重新安靜下來。


風還在吹。


可蕭揚站在原地,心裡卻比剛才更清楚了。


境界:


煉血境。

開脈境。

靈府境。


力量:


血元。

靈元。


而他自己的路,才剛剛開始。


胸口深處,那枚隱於血脈與神魂之中的封魂戒微微一震。


很輕。


卻讓蕭揚眼神慢慢沉了下去。


外院。


明日開始。


那就從外院,一步一步打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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