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青蒼大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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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還沒亮。


破屋外的風比夜裡更冷一些,從牆縫與破窗裡鑽進來,把屋內那點殘留不多的暖氣都吹散了。


蕭揚睜開眼時,沒有半點睡醒後的恍惚。


他其實沒真正睡著。


一整夜,他都在適應那股新的氣血,還有血脈高塔第一層帶來的變化。


現在的他,還很弱。


但和昨天相比,已經不一樣了。


那股氣血依舊細微,卻不像最初那樣一碰就散。至少,當他呼吸放慢、心神穩下來時,能清楚感覺到那點暖意沉在胸口與腹部之間,像一顆尚未燃起、卻已經存在的火種。


蕭揚慢慢起身。


這一次,動作比昨天更順。


不快。


卻穩。


正當他低頭活動手腕時,門外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不只一個。


比昨天更重,也更整齊。


蕭揚抬眼,看向門口。


下一刻,木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


砰!


碎木屑飛濺。


冷風立刻灌了進來。


昨天那三個少年站在最前面,臉色陰沉得厲害,而在他們前方,還多了一個人。


那人年紀略大些,約莫十八九歲,身形更高,肩背也更厚,站在門口時幾乎把半道晨光都擋住了。和昨天那幾個只會仗勢欺人的人不同,這人的氣息更沉,站在那裡便給人一種壓迫感。


他沒有急著進來。


只是打量了蕭揚一眼。


那眼神,不像看一個人。


更像是在看一件忽然出了問題的東西。


昨天那個被蕭揚扯亂重心的少年立刻開口:


「林川哥,就是他!」


「昨晚明明還是個半死不活的廢物,今天卻像突然變了個人!」


林川。


蕭揚腦中,很快浮起零碎記憶。


外院弟子。


比林魂大兩歲。


平時替內院某些人跑腿,在外院裡算是能壓住人的角色。若按林魂原本那點可憐的認知來看,這人已經算真正摸到修行門檻的人了。


門口幾人顯然底氣十足。


因為這一次,他們不是來踩一個廢物。


而是來把昨天丟掉的臉找回來。


林川終於開口,聲音不高:


「聽說你昨晚,很能打。」


蕭揚站在原地,沒接這句話。


林川也不在意,只慢慢往前踏了一步。


就是這一步,讓蕭揚眼神微微沉了下去。


不對。


和昨天那幾個人完全不一樣。


對方身上有一股很明確的「勁」,不是單純力氣大,也不是氣勢唬人,而像有某種真正能聚得住的東西,藏在血肉底下,一旦發力,便能整體帶動肉身。


蕭揚胸口那股氣血幾乎是本能地緊了一下。


同一時間,封魂戒微微震動。


【外部能量波動檢測】

目標:低階修行者

能量性質:血氣偏厚,外放粗淺

判定:高於宿主當前肉身強度


——


蕭揚眼神微動。


這不是他自己的體系描述。


也就是說,封魂戒在辨認對方時,用的是另一套標準——異世界的修行方式。


這很合理。


因為血脈高塔、鍛體、同步率,是他的路。


而眼前這些人,走的是這個世界本來就有的路。


兩者不一樣。


但在現階段,都會落到同一件事上——


身體夠不夠硬,力氣夠不夠足,能不能打。


林川顯然把蕭揚的沉默當成了心虛,扯了下嘴角。


「怎麼,昨天能動手,今天不敢說話了?」


他抬起右手,五指微微一握。


那一瞬間,蕭揚看得很清楚。


對方小臂上的肌肉不是普通繃緊,而是像被某種內在的東西一起撐起來,連皮膚底下的血色都比常人更重一些。


不只是力。


而是有能量在推。


這個世界的人,記憶裡對這種東西的稱呼很模糊。林魂自己根本沒真正踏進那個門檻,所以只知道外院、內院都在談修煉,卻聽不明白太多。


可現在,蕭揚看懂了一點。


至少,他已經知道,所謂的「修行」,不是空話。


是真的能把某種能量,壓進血肉裡。


林川又往前走了一步,聲音裡多了幾分不耐。


「你該慶幸,這裡是青蒼大陸北境,不是什麼真正強宗林立的地方。」


「在外面,你這種連最下等修行門檻都沒摸到的人,連讓人多看一眼的資格都沒有。」


青蒼大陸。


這是蕭揚第一次真正從人口中聽見這個世界所在的大陸之名。


不是林家的地界,不是外院,不是棄院。


而是更大的東西。


一整片真正承載修行者、宗門、家族與爭鬥的世界。


蕭揚沒有說話。


只是把這四個字記住了。


青蒼大陸。


而林川還在說。


大概是覺得,對林魂這種廢物說些「常識」,本身也是一種羞辱。


「修行一道,先煉血肉,再開真正的路。」


「你昨天能碰倒那幾個廢物,不過是他們自己沒防備。可只要真正沾了修行的邊,哪怕只是最低一階,也不是你能亂碰的。」


說著,他忽然往前一踏。


砰。


腳底落地的瞬間,整個人像突然沉下去一截,連帶著那股原本藏在血肉底下的勁也一起壓了過來。


蕭揚肩膀微沉。


不是錯覺。


是實打實的壓迫感。


對方體內那股能量,雖然粗,卻比他現在這點剛剛穩住的氣血厚得多。


封魂戒再次給出反應。


【判定更新】

目標:已入通用修行第一境

能量單位:血元(粗淺)

備註:此界低階修行者常用能量表現之一


——


血元。


蕭揚默默記住。


也就是說,這個世界大眾修行者掌握的,至少在低階時,用的是這種叫「血元」的能量。


而他體內的是「氣血」。


名字不同。


路數也不同。


可現階段碰撞起來,誰更厚、誰更穩,誰就更強。


這就是最直接的差距。


林川看著蕭揚,像終於等到了他眼底那一絲細微變化,語氣裡不由多了點輕蔑。


「看懂了?」


「這就是差別。」


「外院那些連門檻都沒真正踩穩的人,算不得什麼。可我不同。」


「我已經跨進了第一境,你拿什麼跟我比?」


話音落下,後面那三人臉色都明顯舒展了些,像終於把場子找回來了一半。


可蕭揚卻沒有退。


他只是站在那裡,仔細感受著林川身上那股壓過來的血元波動,心裡反而更冷靜了。


原來如此。


有門檻。


有階級。


有能量。


也有差距。


那他現在要做的,就更清楚了——不是去嘴硬,不是靠昨天那點突然爆發的反擊逞英雄,而是先看明白。


先活下去。


再一點點追。


蕭揚開口了,聲音很平:


「第一境,叫什麼?」


這句話一出,門口幾人都愣了一下。


他們本以為林魂會怕、會嘴硬、會裝傻,卻沒想到他第一個問的居然是這個。


林川也停了半息,隨即冷笑。


「你倒是真敢問。」


他沒有不答。


因為在他看來,讓林魂這種人知道自己一輩子都摸不到的東西,本身就是一種諷刺。


「青蒼大陸修行者,通行九境。」


「我們這種剛入門的,還在第一境——煉血境。」


「以血元淬肉身,養根基,才算真正踏進修行。」


煉血境。


蕭揚把這三個字記住。


很好。


外界的體系,終於有了第一個明確名字。


而他自己的體系,則還在血脈高塔第一層,鍛體初起,氣血初醒。


兩條路,第一次清楚地分開了。


林川顯然沒打算繼續講下去。


他今天不是來授課的。


是來壓人的。


「知道了,就該明白你和我們差在哪。」


「你昨天那點運氣,到這裡就夠了。」


他抬手,五指收攏,臂上的血色微微鼓起,那股粗淺卻真實存在的血元波動再度壓來。


「今天,我讓你知道,廢物就該待在廢物該待的地方。」


蕭揚緩緩吐出一口氣。


胸口那股氣血,隨著林川的壓迫,再次慢慢聚了起來。


很弱。


卻沒有退。


他看著對方,心裡第一次真正有了明確的對照。


原來,這個世界的修行門檻是這樣。


原來,他和真正入門者之間,還差這麼多。


可也正因為差距被看見,這條路反而更真了。


因為只要真,就能追。


林川已經動了。


而蕭揚的手,也在這一刻慢慢握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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