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Fall of the Titans, by Cornelis van Haarlem
「卡爾，像你這樣願意將黑歷史說出來的人，多嗎？說完還能夠和鍊金術這種特別的觀點放在一起看，會不會和日本製造的壓縮機一樣稀少呢？多數人是不想談自己的過去吧？！」朵拉露出疑惑的表情，看著榮格，顯然很在意榮格怎麼想的，「但，如果有些人，絕口不提他過去的黑歷史，要不假裝說他遺忘了，或者是根本拒絕談論，那要怎麼辦呢？就好像你看著一個人腳下踩著一塊黃金，然後你伸出手指向他的腳，跟對方說有黃金，但不管怎麼說，對方就是不為所動…；不是每個人都能像快樂王子，被製成雕像、遇到燕子，經歷到的事情被紀錄下來、最後進到天堂。不是吧，不可能每個人都像快樂王子會有美好的結局吧…」
許多從來不曾在乎的事 ＼如今慢慢的交織成 ＼ 交織成一張無邊的網 ＼層層地把心網住朵拉的聲音逐漸降低，似乎沒有結束地懸浮在這三個人的空間裡，飄飄盪盪的不是迴音，而是一股說不上來、揮之不去、輕熟女法蘭茲無法理解、老直男榮格難以企及的濃膩稠思，揮也揮不去。
在年輕的迷惘中 ＼我最後才看清楚 ＼美麗和悲傷的故事 ＼原來都留不住
青春的腳步 ＼它從來不停止 ＼每一個故事的結束＼就是另一個故事的開始
美好的開始 ＼它最後常常是 ＼不怎麼美好的結束
〈留不住的故事〉黃鶯鶯
「咳…」法蘭茲輕輕的清了喉嚨，不像是在刷存在感，似乎是想到什麼，「那個…」
「嗯？」朵拉自然而然轉向發出聲音的法蘭茲，「嗯！？」
「其實，我很敬佩你，因為…」法蘭茲的聲音略微停滯，「…你能夠直接向卡爾提出你的疑問，表達你的困惑，甚至是想到其他的問題，我覺得，你的行為呀，根本是勇氣十足呀…」
「？？」
「像我，家庭環境讓我只能寄身上流*，擔任卡爾的拉丁文、希臘文家教謀生，幫他翻譯一些作品，雖然後來自己也找出興趣，越做越起勁，但在這過程中，也動搖過好幾次…」
「嗯～」榮格點點頭，微笑看著法蘭茲，那眼神和阿公看著孫女有點兒像，更像是在認同她的說法，畢竟榮格和法蘭茲的交情亦師亦友亦學徒，很難只用短短幾句話交待清楚。
「我說，你勇氣十足，是因為你沒有把你的那些想法藏在心底，也沒有立刻買單我和卡爾目前在探討的鍊金術的這種說故事的觀點，沒有耶！
「在神話故事中，天神克洛諾斯（Cronus）推翻自己的殘暴父親烏拉諾斯（Uranus），取代了他的地位，因此在他自己有了孩子後，怕自己的地位會被孩子取代，所以只要生下孩子，他就一口吞掉不給他們活命的機會，避免自己落入被推翻的結局。等到宙斯（Zeus）出生時，瑞亞（Rhea）不想自己的孩子再被克洛諾斯吃掉，於是拿了顆石頭取代宙斯被吃掉，並把宙斯交給她的婆婆蓋婭（Gaia）撫養。
「等到宙斯在克里特島長大後，他想要救出他被吞掉的兄姐們，於是從機智女神墨提斯（Metis）那兒取得藥劑，將它倒進春捲裡給烏拉諾斯吃下。吃了春捲後，烏拉諾斯狂拉肚子，不止拉出宿便，還拉出了當年吞下的孩子們——Hestia、Hades、Hera、 Poseidon、Demeter。就這樣，宙斯聯合他的兄姐們以及其他人的助力，最後推翻了克洛諾斯的帝位，成為新一代的宇宙之神、K歌之王。
你看看你，沒有吞下神奇蘑菇或無敵星星，也沒有聽到＜勇氣＞或是＜Roar＞，甚至也不確定你聽到是《遠方的鼓聲》或＜黃金鐘＞，你就是很平靜的向卡爾表達你的疑惑或不滿，而且沒有暴走…要知道，能夠清楚順利表達自己的想法算得上是一種被祝福的能力呢…」
「我也認同哩～」榮格微笑著回應法蘭茲的說法，「能夠說出自己的想法，甚至是自己的黑歷史，可是一種特權，不是每個人都能這樣順暢表達呢！」
「？」朵拉不是很確定榮格的意思，再度露出疑惑的表情。
朵拉的問號原本產量有限，和她的嚴謹家教一樣，有很長的一段時間以其固有的莫名堅持緩慢進展著*：這個可以吃嗎？那個可以玩嗎？問號 1.0，問號 2.0，問號 3.0，問號 3.1，問號 3.11，然後在進入青春期開始以比較跳躍的模式推進著：我想要學藝術，可以嗎？我想要放學後去同學家玩，可以嗎？問號 95，問號 98，問號 98SE，問號 ME，問號 XP，問號 Vista，之後維持一小段的簡單版本編號：問號 7，問號 8，問號10，問號 11。可惜這樣直白的數字編碼模式，在進入家庭生活後有了些許改變、卻依稀可以見到某種規律，並且隨著兩兄弟的出生、成長一路演進著：為什麼彼德都不想睡覺？為什麼兄弟兩個人的反應這麼不一樣？問號 Astro、問號 Bender，然後問號 Cupcake、問號 Donut、問號 Eclair、問號 Froyo、問號 Gingerbread、問號 Honeycomb、問號 Ice Cream Sandwich、問號 Jelly Bean、問號 KitKat、問號 Lollipop、問號 Marshmallow、問號 Nougat…
不管外在環境怎麼變化，不管版本怎麼進展迭代，不管遇到什麼樣的人，朵拉頂多在問題說出口前在心底轉更多圈，考慮到更多的情境因素，考慮到什麼樣的說法才會讓對方接受，考慮到說出來的問題會引發什麼樣的效果…就只是更多的考慮，然後是考慮的顧慮，然後是考慮的顧慮的疑惑…所謂問號版本的提升，倒不如說是出生紀年與當下紀年的差異變化，也就是歲數變大而來的自然升等。
好像沒有什麼變化。畢竟不是天天在過年的。
然而，朵拉在離了婚、因故認識榮格後，對於生活裡的各種事情，甚至是生命意義，問號大量爆發，其產量之高、迭代之快，令人目不暇給。如果再按照問號 Oreo、問號 Pie 的規律順序推進的話，來到問號 T 是早晚的事，而且很快就會到達 token* 的上限，要不是無法運算、要不是反應變慢降載思考，再不然被要求付費提升等級「升級購買PLUS」、「優惠升級PRO版」。
然而，腦力不是可以砍下來換新的進行升級，人沒了頭就群龍無首活不下去；腦力也不是藉由吃腦補腦的以猴腦、猴頭菇、猴塞雷的進補擴充，畢竟性質大大不同；腦力也無法像住在離這兒有段距離的日內瓦湖畔的 Mary Wollstonecraft Shelley 筆下的Frankenstein 一樣，將不同的屍體部位殺豬取件拼湊升級而不管 DDR3、DDR4、HBM存在著巨大差異。
量變產生質變。
莫名其妙的問號。by GROK
朵拉的問號越來越多，越來越自然。
不像是「國王有穿新衣服嗎？根本沒有！」直接戳破真相；
不像是「你要吃飯還是吃麵？」表面簡單隨便、實則兩難怎麼說都不對的問題；
不像是「如果我和你媽同時落水，你要先救誰？」這種關係到下半身（生）的幸（性）福的靈魂拷問；
不像是「什麼生物早上四隻腳，中午兩隻腳，晚上三隻腳？」這般關係著全城繁榮興盛的巨大困難；
而是更多觸及個人內在生命經驗、並且投射出來的提問，這點，連她自己也沒留意到。
「願意將黑歷史說出來的人，多嗎？」
「須菩提！於意云何？可以身相見如來不？」
「不也，世尊！不可以身相得見如來。何以故？如來所說身相，即非身相。」
朵拉不曉得的是，黑歷史被直面時，就不再是黑歷史，而是成了沛然莫之能禦的力量。
問號幾點零、什麼 Quatre-quarts 版本都不再重要；從心態根本改變起不再矜持，就是鍊金術的轉化，就是千面英雄旅程的開始。
不只是煉金術，而是比金子更為珍貴、在地底下歷經了千萬年、承受了千百萬噸巨大壓力所形成的亮晶晶的的鑽石。
在鑽石成形所耗費的時間的尺度之下，黑歷史根本算不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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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Fall of the Titans, by Cornelis van Haarlem。圖片來源：
https://en.wikipedia.org/wiki/The_Fall_of_the_Titans
充滿問號的圖片：GROK依據全文自動生成
*寄身上流。見假＜如榮格118＞
*神奇蘑菇或無敵星星。任天堂遊戲＜超級瑪利歐＞
*勇氣。梁靜茹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wUh9-E6KncA&list=RDwUh9-E6KncA&start_radio=1
*Roar, Katy Perry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CevxZvSJLk8
*遠方的鼓聲。村上春樹
https://www.books.com.tw/products/0010131558
*敲響黃金鐘。航海王
https://forum.gamer.com.tw/C.php?bsn=5818&snA=82724
*緩慢進展：此為 Windows 以及 Android 版本迭代的稱號。
*token. AI Token（詞元/記號）是大型語言模型（LLM，如 ChatGPT）處理與生成文字的最小單位，詳見：http://cw.com.tw/article/514022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