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活到了一個歲數,就會莫名地懷舊起來,狂找以前年輕時,甚至是兒時常聽的音樂來聽。拜現在Spotify等音樂串流所賜,要找到小時候常聽的專輯已經不用費力在二手唱片行翻箱倒櫃還不見得找得到來得好,況且音質相對穩定。
但看到專輯因為數十年來的塵封、氧化,甚至染色、聞到了沾上書櫃的味道,這在冰冷的AI與數位科技當道的現代來說,是我們還算是真實人類的少數證明。
扯遠了,今天趁春光明媚的日子,來向大家推薦聆聽巴哈的三首「古大提琴奏鳴曲」,特別建議聆聽歐洲古大提琴大師Jordi Savall與大鍵琴大師Ton Koopman在Alia Vox唱片公司所錄製的版本。
以前的研究,總認為巴哈的諸多小編制器樂曲諸如無伴奏小提琴與大提琴作品、長笛奏鳴曲等作品大多是在巴哈在柯登(Köthen,1717-1723)所作,而這套寫給古大提琴(Viola da gamba)的作品也曾被這樣認為。
直到後來的學者考證,在巴哈手稿所使用的紙張、書寫習慣以及作品深度等諸多面向來分析,發現這其實是巴哈生命晚期的作品。這時候巴哈已經在萊比錫所任聖多馬教堂樂長的合唱團教職產生了極大的反感,不論是繁重的行政事務,或是低劣的合唱團素質(這點怎麼跟現今的教育環境有點接近?),都讓巴哈開始從「為上帝服務」轉向為「為純粹的音樂服務」。
轉換戰場,反而找到一片天
乍聽之下好像從「神聖」轉為「世俗」,但巴哈所作的事情卻是更為精進,他接下了萊比錫的「管弦樂協會」,經常需要在齊默曼咖啡館演奏世俗音樂,因此他首先做的就是把之前在柯登時期的一些作品作了「進化」。
這套古大提琴奏鳴曲的第一號BWV1027,就是將原先寫給長笛與數字低音的奏鳴曲BWV1039(作品編號順序不代表創作年代順序)重新「翻修」,並且更加精緻化的代表。
所謂的數字低音,是寫上數字和弦,允許伴奏的大鍵琴即興,但巴哈在這個階段為了更準確地控制每個聲響的發展,竟然把大鍵琴的「每個音符」全部寫出來,要演奏者準確地按照他所寫出的音符來彈奏,來實現他腦中理想的三聲部對位(大鍵琴左手、右手、古大提琴)。
另外第三號古大提琴奏鳴曲,甚至有「布蘭登堡協奏曲」的浩大場面感,甚至在此時,巴哈已經在著手準備創作他生命中最後、也最重要的兩部作品:《音樂的奉獻》和《賦格的藝術》。
在這段期間,巴哈除了精進以前的作品、創作更多室內樂作品,這裡相較於教堂合唱團,令人感受到更多自由的人文氣息,自然也成了巴哈最開心的「避風港」,與至親好友一同在此演奏,與地方仕紳和知識分子進行高層次的交流,遠比困在一個要把人壓垮的教職好多了。
現實的壓力,總讓人想懷舊
不過話說回來,在巴哈風燭殘年之際,「古大提琴」這種屬於維奧拉提琴家族已經到了窮途末路,為什麼還要為古大提琴寫出精練的三套奏鳴曲呢?因為巴哈年輕時就是聽著維奧拉提琴家族的聲音成長、創作,也象徵著他人生最輝煌的時刻;晚年在樂長事務上的挫折感,再加上年歲漸高,視力也大不如前,多少有了看見生命盡頭的預感,或許就是他開始轉向「懷舊」的契機吧?
在我被樓上鄰居惡意提告、要面對訴訟的那段黑暗日子裡,我也像巴哈一樣,找了小時候常聽的音樂(雖然不是古典樂),那給人一種回歸單純、彷彿還受到慈母守護的安心感。也是在此時,為了讓學生學習這套曲目,我自己也跟著把這三套奏鳴曲全部練完,我告訴自己,這套曲子練完的時候,所有事情都會順利結束!
事隔一年,現在聽著窗外的鳥叫聲,一切塵埃落定,要說彷彿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似的嗎?但我心境就像巴哈的晚期作品一樣,變得更加堅硬和穩定,如同經過火煉,越發澄澈透明、像是細心雕琢過後的鑽石那般。
加碼彩蛋
這套我所推薦的版本,第一套曲目其實是Jordi Savall親自改編自巴哈的第五號管風琴奏鳴曲,由古大提琴和大鍵琴所演奏,屬於前所未有,更可以看出來Jordi Savall有多麼了解巴哈,讓這張專輯版本的權威性更加穩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