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經在「獨處時適合聆聽的音樂」文章裡提過Thelonious Monk(孟克)的《Solo Monk》專輯,這是一張非常純粹的爵士鋼琴獨奏專輯。
左手是童年的回憶,右手是完整自我的堅持
為什麼純粹呢?因為孟克的音樂雖然聽起來和聲前衛,甚至到了有點怪異!但他的左手節奏伴奏根基還是和小時候所聽到的爵士音樂習慣的「Boogie-Woogie」(也就是左手常常用八度跳躍的方式來進行節奏與和聲的推進)相同。
但是他的右手就不得了了,每每在彈完樂曲的第一輪主旋律,進入到開始即興的時候,左手雖然像是童年植入的固定回憶般地持續「Boogie-Woogie」,但是右手就開始天花亂墜地彈著快速音群,甚至是聽起來「撞在一起」的和絃。
獨奏很滿,合奏就未必如此了
就算是1960年代已經開始了各種前衛爵士革命,但孟克的聲響還是讓某些追求新聲響的爵士大師不爽(尤其像是Miles Davis),這是因為如果在這張《Solo Monk》裡面只有孟克一個人,他必須彈好彈滿;可是在五、六重奏的編制裡面,他常常彈出讓人驚訝的和聲,甚至常常在一般人認為「這裡該來點什麼」的時候卻「什麼都不彈」。有人形容他的伴奏就像是「電梯門一打開,你沒注意就踩空摔下去」!
甚至在現場演出的時候,覺得別的樂手即興得好,他老兄直接站起來跳舞:
還有一個很奇特的地方,就是孟克永遠帶著帽子出現在世人面前,他喜歡收集各式各樣的帽子,甚至是斗笠。
但我想唯獨沒有收集到飛行員的帽子吧?所以這張《Solo Monk》的封面就把他畫成了「獨自飛行的飛行員」,讓他可以戴著自己沒有的飛行員帽子來場真正的Solo飛行。
不管是音樂,還是體制,孟克都用自己的頭狠狠地撞下去
不過孟克的人生曾在1950年代左右遇到重大變故,當時他朋友(也是爵士鋼琴大師Bud Powell)車上被警察搜出毒品,而孟克當時也在車上,由於孟克了解朋友當時的精神狀況非常糟,因此拒絕出賣朋友,不配合警察的調查,這使得他被吊銷整整六年的演奏執照。
這讓孟克的生活陷入困境,只能暫時靠著太太微薄的收入過活,這段經歷或許激化了他躁鬱症(甚至有可能是思覺失調症)的病症。雖然六年後他復出,並且和當時已經火紅的薩克斯風大師John Coltrane同台,使得自己獨特的音色被接納,但孟克要不就是連續密集地演奏並且用不和諧的和聲來衝撞聽眾的耳朵,要不就是把自己關在家裡什麼事都做不了,直接躺平。
甚至到了生命的最後十年,他幾乎不碰鋼琴了,他的作品仍繼續被當作爵士樂的「標準曲目」來演奏,但他就這樣安詳地度過晚年悄然離世。
《Solo Monk》兼顧著童趣與專屬於自己的理想空間
這張《Solo Monk》專輯,我們可以聽到最古怪的爵士樂手,在不被理解的環境之下,仍然保有童趣(脫離不了的「Boogie-Woogie」),右手偷偷夾帶成年後覺得耳朵認為合理的聲響。在他與其他人合奏的時候較少聽到左手彈奏「Boogie-Woogie」,或許他也有一點社交恐懼症吧?在其他人面前潛意識地把真正的自我收起來,常常用「留白」來表示「無言」,這樣或許才能好好地保護他自己真正的理想國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