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午后,大家都聚集在Reeds書店,期待聽到兩位講者黃天豪、王佑筠的分享。

兩位作者
《孩子的「問題」在說話》作者黃天豪說,我與佑筠之前在設計我們要講什麼的時候,想到書名《孩子的「問題」在說話》有一個副標題很長,而且在書上面又比較小,叫做「順勢而為的艾瑞克森取向兒童青少年催眠治療」,一口氣唸完還會有點喘的。這個副標題想了蠻久,因此想說趁著今天新書分享借題發揮,比較仔細的來跟大家說話為什麼要用這個書名。
大家一開始不認識的四個字,我猜應該就是艾瑞克森。我想在場可能很多人會不知道艾瑞克森是誰。可以吃嗎?或者是他是人名嗎?或者是他是一個什麼東西?今天趁著這個機會,跟大家介紹一下艾瑞克森,同時也讓大家知道我們兩位為什麼要學習艾瑞克森。

黃天豪主講
艾瑞克森是一個叫做米爾頓.艾瑞特森的人,他 1980年就已經過世了。所以顯然,我跟佑筠是沒有機會見到他了。我來先講一下故事。他出生在美國的內華達州,一個很偏遠的小鎮,他們家其實也蠻拮据的,他是在農場長大。他從小到大遇到非常多的困難,首先他是色盲,所以基本上它整個店是紫色,螢幕上就是我在他家拍的電話,因為他喜歡紫色,所以他有紫色的西裝,紫色的睡衣,紫色的電話,紫色的東西。此外,他也是個音痴,從小他們學校在唱合唱的時候,他不知道大家在幹嘛,他只會跟著所有的人一起呼吸,就所有人吸氣他就跟著吸氣,他學會了觀察別人的呼吸。他還有心律不整跟閱讀障礙。講到這個閱讀障礙,他其實花了很多時間去讀他們家的一本字典,而且不知道那些字典是照字母順序排的,所以他把那本字典從頭到尾整個讀了好幾遍。

紫色的電話
他17歲的時候竟然還得小兒麻痺,那時候醫生跟他說,這個人沒有辦法活過明天,他當時心裡面其實很不服氣,他不服氣的心想一定要看到明天的太陽。後來不知道什麼原因,總之他活過來了,看到了明天的太陽。但他還是有一輩子的殘疾,所以他後來需要輪椅輔助行走。6歲的時候他有閱讀障礙,他其實沒有辦法辨識m跟3。我們可能會覺得不一樣,但是他覺得這都是一樣的,一樣的弧線,一樣的彎曲。有一次,他的自傳裡面提到,他在一個強光裡面看到m是一匹馬,他看到3站起來了,他才發現原來3是站起來的一匹馬,就跟m不一樣。他有一次在反覆閱讀的字典,突然也是看到一個閃光從字典裡面冒出來,他突然明白原來字母表是有順序的,原來要看p有關的字,只要直接翻到p就好,不需要從頭到尾一路看到p, 我才能夠找到這個字。為什麼要特別提出來這些事,因為在他的生命經驗裡,他把它描述為一種自發性的催眠。他認為他自己經歷了一個自發性的催眠狀態,而這個催眠狀態幫助他克服了他天生的許多障礙。所以這讓我們開始意識到一件事情,這個人他雖然一生中經歷過許多障礙,可是他在這個障礙裡面找到了解決問題的方式,他在這個障礙裡面找到了他後來人生之中最著名的催眠,作為他的工作方式。
另外,我剛有提到他有小兒麻痺,他17歲的時候罹患小兒麻痺,那時候全身癱瘓,但他就存活了,但他雖然存活了,那時候他基本上是全身癱瘓麻痺的。但有一次他們把它放在一個搖椅上,他心裏面想著他好想要看窗外,結果他發現他搖椅輕輕動起來,他不知道他怎麼做到的,他沒有辦法控制他的身體,但是搖椅輕輕的動作。我們把這樣的情形它有一個專有名詞叫意念反應。
我想可能如果大家有開車的經驗或是什麼,如果你今天是一個駕駛,那你今天剛好坐在副駕駛座,如果駕駛它距離前車有點太近,像我的父親總是覺得我離前車有點太近,他的腳就會忍不住要踩剎車,我們把這稱為意念反應,你完全沒有意識你會做一些動作。艾瑞克森觀察到這個運動反應,他也開始觀察他妹妹,那時候他有很多他們家兄弟姐妹,他觀察妹妹在學走路。於是他慢慢地就回想他自己是怎麼走路的,他回想起自己是怎麼在農場裡面摘水果,怎麼樣站起來移動他的腳,轉換他的重心,結果後來他可以走路,最後丟下柺杖,他可以站起來,後來可以行走,還可以騎腳踏車。他甚至花了一段時間進行了一個獨木舟旅行。因為在他自己人生的經驗,他就開始慢慢的在他大學的時候以及後來他在工作時,決定他要投入催眠這件事情。所以催眠變成他很重要的工作方式,他後來被稱為當代的醫療催眠之父。

黃天豪主講
來跟大家介紹一下什麼是催眠這件事情。這裡面就要談到另外兩個重點,第一個就是催眠治療,也就是艾瑞克森主要的工作。第二個其實是我們在取向裡面最重要的關鍵字,叫做順勢而為。因為他是念醫學,他老師在選科的時候就給他一個建議,他說你很適合走精神科。男性看到你小兒麻痺,不會覺得你是有危險的,不會跟他們競爭,所有的女性看到你,則會覺得興起一股母性的保護的這種感覺,所以你很容易跟任何人建立關係。
如果今天要研究催眠。你用的催眠方式,跟我用的催眠方式,跟他用的催眠方式如果都不一樣,我怎麼知道催眠有效還是無效?合理吧,任何一個研究我們需要去考慮這件事情。所以我們就需要做一件事情,就是把催眠標準化,我們可能甚至需要把它錄下來。所以如果我們今天在做研究的時候,我可能是要錄好1段催眠的引導,可能是錄音或是錄影帶。一群人聽完了以後看你的反應,比如說從你想像你的手越來越重,手是會沉下去。我請你想像,有一個蒼蠅在裡頭飛,你會不會有揮動蒼蠅的反應?實體看你得幾分,這樣我就可以把你分成低、中、高三層次。問題是每一個人的生命經驗都不一樣,每一天碰到的困難都不一樣。每個人來到這裏,他生命中的目標都不一樣,你怎麼覺得你可以用標準化的催眠來幫助每一個人?我的意思是說,如果我去看醫生,醫生他完全不管他每一個人來都吃同樣的藥,會稍微有點奇怪,當時的催眠治療可能一開始就是這樣。但艾瑞克森並不是這麼認為,他覺得我們應該要為每一個人用不同的催眠方式。
當時艾瑞克森在精神病房裏,有一個患者堅信有人會闖入他的病房。所以他的房間的窗戶門都用報紙、毛毯、紙板,就把所有的縫隙都封得滿滿的。醫師通常想辦法說服,說這樣子做沒有用。但艾瑞克森反其道而行,說你封的不夠好我們還加強一下,他就一起跟他檢查所有的窗戶,所有的縫隙,所有的地方,一邊就是自然的搭話說不錯,這邊現在很堅固,他在一邊跟他一起檢查。結果後來這個患者他就不再這麼堅持這件事。艾瑞克森把這個叫做順勢而為。
順勢而為的意思是我先跟著你的方向,你就會慢慢的稍微調整方向。我曾經翻譯薩德老師的書,他也是艾瑞克森的弟子,是艾瑞克森最主要的大弟子。他是在艾瑞克森過世前最後7年的時間跟在他身邊學習,並且後來成立了艾瑞克森基金會。我們剛才談的其實都是艾瑞克森,以及艾瑞克森用在各種不同的治療概念,但是其實過往不管是在國外或者是國內,都不太有書談到艾瑞克森治療概念如何用在兒童與青少年,這部分我們就請佑筠介紹。

王佑筠主講
為什麼我們將艾瑞克森療法,用在兒童身上?很久以前我們在醫院兒童心智科工作時,做了非常多的自閉症的兒童。當時比較流行的是行為治療取向,可能是會用一些獎勵,可能會給予一些比較不舒服的感覺去處理不恰當的行為。當時觀摩到我們前輩的做法,他們有時候會抓躺在地方孩子的手給予一點點不舒服感覺,小朋友就會順著那個感覺站起來。當時我蹲小朋友的旁邊,其實我那時候也不知道怎麼做,但我就蹲在他旁邊,他說很想要吃餅乾,但怎麼做都做不好。我請小朋友先站起來想一想,等一下要怎麼樣可以吃到餅乾?後來他就站起來了。我當時也覺得說很好奇!因為他是完全沒有口語的自閉症孩子,他也完全不會給我任何的眼神對視或者是跟我說話,但他當時就這樣站起來了。所以我當時在想,有沒有什麼治療的學派會跟我的特質是更符合的?後來剛好2016年,距今已經10年前,那個時候天豪剛好就是艾瑞克森學派。艾瑞克森催眠師學會找天豪去當培訓的講師,當時天豪就邀請我們科內很多人一起去參加培訓。後來在醫院開門診,開始把這樣子的治療應用在個案。

王佑筠主講
書中案例都是經過改編的,所以不會有任何可以辨識的資料,分享一個書中的案例。當時有一個高中女生叫「敏玲」,她是已經拒學。當然也有反向的一些自傷的行為和憂慮的診斷,也已經在就醫用藥了,並且來接受心理治療。前面大概會有一段時間我們可能要跟孩子去建立關係,去協助孩子的自殺行為的降低,才會慢慢的去談談看關於學習的部分。當時天豪就建議我一個策略,真的非常策略性,我就跟敏玲說,接下來一個禮拜會有十個半天,有五個半天是不能入班的。小孩反應跟我一模一樣的他問,真的可以不用入班嗎?已經可以看到他有點驚訝又有點小小的喜悅在裡面。我們就拿出課表,在裡面勾選哪幾個半天是沒有要入班的。這個策略聽起來很奇怪,對不對?我們通常都會談什麼時候要入班,什麼時候要漸進式的入班,我們在班上可以做一些什麼,所以這個不入班的策略聽起來太奇怪了。在進行這個策略之前,我們其實已經跟學校還有家長都進行了一個蠻仔細的討論,假設有一個學生他是一個在足球校隊,可是他受傷了,我們的目標並不會是他要馬上回到足球場上去踢球,我們的目標可能是先讓他可以在足球場的旁邊,把足球場當作是一個復建的場域。只要是跟足球場有關的,比如說他在旁邊做自己的熱身練習,或是他自己在旁邊踢球,或是他跟球員的一些互動,都可以當成復健的一環。那個策略還有非常獨特的地方,在於說那五個半天不用入班,但是那並不代表那五個半天他不能在學校其他場域,暗示說另外五個半天就可以入班,但是我們其實不會把暗示講出來,這個就是艾瑞克森醫生比較策略性溝通的一種方式,其實我們非常喜歡他的順勢而為,即使是阻礙都可以被我們用來當作是資源的一種策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