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政翰發函給民政局要求提供宗教補助款清單已經過去了兩個星期。正如小茜預期的那樣,民政局採取了拖延戰術。他們只提交了一份簡略的年度總表,金額和項目都含糊不清,完全沒有政翰要求的「撥款細目、受款單位和結案報告」。

小茜多次催促無果,民政局的理由始終是「資料涉及多個年度和隱私,需大量時間整理」。政翰知道,這是在試探他的底線,也是在保護這塊黑箱預算不被打開。
這天是民政局的議會備詢日。
林政翰靜靜地坐在位子上,看著前面的三位議員對民政局長吳天桂提出的質詢。這三位議員都是地方上的資深派系成員,他們的質詢內容都圍繞著不痛不癢的議題:地方節慶活動的舉辦、社區組織的運作,以及對幾項小型補助款的例行性關心。
每一次質詢都輕輕帶過,問題禮貌而制式,局長的回答也滴水不漏,充滿了官腔。整個備詢過程透露著一種詭異的平靜與默契,彷彿大家都在小心翼翼地繞開某個敏感地帶。
民政局長在回答完第三位議員的問題後,臉上露出了鬆一口氣的表情,準備依程序下臺。
就在此時,林政翰猛地按下了質詢發言按鈕。
「民政局長,請留步。」政翰的聲音突然響起,打斷了會場即將鬆懈的氣氛。
會場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林政翰身上,包括主席臺上的議長秦祥方和陳萬福等資深議員。他們都露出了看好戲或不悅的神色,因為他們知道,林政翰要開始掀桌了。
民政局長吳天桂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他緩緩轉過身,重新站回備詢臺前,眼神中帶著一絲警惕。
林政翰沒有廢話,他直接拿著那份只有總額、缺乏細節的宗教預算總表。
「局長,本席在兩週前,已發函貴局,要求提供縣府宗教事務撥款的詳細清單,至今未果。」政翰的語氣平和,但字句清晰,直指行政上的不作為。
「但我們暫且不談行政效率的問題。我們來談談民生。」政翰將話題巧妙地轉向了縣民最關心的地方標誌性建築。
「局長,請問在我縣範圍內,香火最旺、信眾最多、對地方文化影響最深遠的廟宇是哪一間?」
民政局長吳天桂愣了一下,這個問題似乎並不涉及敏感預算,他謹慎地回答:「報告林議員,無庸置疑,應當是位於後山的大願寺,它也是本縣的文化標誌之一。」
「好,大願寺。」政翰點點頭,聲音提高了一些,「大願寺對本縣文化貢獻良多,本席自然知曉。那麼,請問局長,貴局每年對大願寺的建設、活動、或文化推廣等名義上,總計補助了多少經費?」
民政局長開始支吾起來:「這個數字每年都有波動,而且項目繁雜,目前需要查核細目……」
政翰沒有給他迴避的機會,他拿出了他的(殺手鐧)。這個數字是他從鍾家雄的(未完成清單)中交叉驗證,並通過多方渠道側面探聽到的結果。他決定直接拋出這個(原子彈),進行最直接的震懾。
林政翰向前一步,目光鎖定在民政局長身上,聲音雖然沒有咆哮,但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局長,本席今天不是來聽您報表波動的。本席幾天前,與大願寺的一位核心人士私下交談時,他親口告訴我,縣府每年透過各種名義撥給大願寺的補助款,加起來約莫有一億新臺幣。」
此言一出,議會頓時一片譁然。
一億!這個數字足足佔了兩億宗教預算總額的一半!而這筆錢,比整個縣政府三千萬的長照年度預算還要多出三倍以上!
坐在主席臺上的議長秦祥方眉頭緊鎖。陳萬福和幾位相關的議員,臉色也瞬間變得鐵青。
林政翰根本沒有理會現場的騷動,他用最冷靜的語氣,重複了這句致命的質問:
「局長,本席請問您,一億,有沒有這回事?」
民政局長吳天桂嚇得冷汗直流,握著備詢臺邊緣的手指骨節發白。他知道,這不是一個可以閃躲的問題。如果他否認,林政翰必定會拿出更多的證據來打他的臉;如果他承認,他不僅會讓宗教預算這個黑箱徹底暴露在陽光下,更會引發社會輿論對資源分配不公的強烈撻伐。
「林、林議員,這個、這個數字…可能…包含了過去幾年的大型建設專案的預撥款項,單一年度的執行數額、呃…沒有這麼高。」局長結結巴巴地試圖將一億這個單年數額,模糊化為跨年專案總和。
林政翰乘勝追擊,不給他任何喘息的機會。他再次提高音量,將最核心的矛盾擺到了桌面上:
「局長,請您立刻回答【是】或【否】。您剛才也承認了,大願寺對本縣影響力最深。而一億新臺幣,幾乎等同於縣府長照預算的四倍。在全縣老人照護資源極度缺乏,年輕人因長照壓力外流之際,縣府卻將如此龐大的資源集中於單一廟宇。本席必須知道,一億,有沒有這回事?」
政翰的決心已現。他沒有再讓小茜去跑流程,而是選擇了硬闖黑箱,用最直接的數字衝擊,完成了對宗教預算黑箱的立威。議會中所有人都明白,林政翰不僅要錢,他還要改變這座縣城的資源分配邏輯。
「民政局長將會陷入極度被動。林政翰必須利用這個震懾的機會,要求民政局在限定時間內提交完整的宗教補助清單。同時,他要立即聯繫盟友教育文化派系,準備輿論戰,將『一億大願寺對比三千萬長照』的話題,拋向媒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