藝術家的一日廚房
潘家欣
2018-03-30|閱讀時間 ‧ 約 11 分鐘

做一條自由自在的魚——張萬傳

日治時期的台灣美術，大家一面倒的想要拚帝展、台展入選，得到藝術上成就。但是為了得獎好棒棒，不免出現了台展風格、台陽美展風格的創作流派，甚至隱隱然形成師徒或畫會派系。但也有畫家完全不想管得獎這種東西，只想專心研究色彩、筆觸，追求心中的藝術巔峰。我們就要來談談台灣早期在野畫家的代表，自由自在的張萬傳（1909-2003）。
張萬傳是台北淡水人，「萬傳」台語與「慢傳」同音，據說張爸爸超喜歡這個名字，因為張媽媽很晚才生下萬傳，不難想像這個遲來的長子如何受到爸媽疼愛。但是因為張爸爸的海關職務調來調去，張萬傳就這樣跟著爸爸調來調去，自己都不記得念過多少公學校了，15歲才從士林公學校高等科畢業。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樣，張萬傳身上有某種漂泊的浪漫氣質啊啊啊嘶。（嘶甚麼嘶）
張萬傳〈淡水白樓〉，1943；油畫，30P（91.0×72.5cm）。
張萬傳〈淡水白樓〉，1943；油畫，30P（91.0×72.5cm）。
張萬傳〈淡水白樓〉，1990；油畫，20F（72.5×60.5 cm）。
  • 張萬傳在聽聞老家淡水的白樓要因為道路拓寬被拆除時，立刻捐出自己的畫，呼籲應該保留這麼美的建築不要都更它！！結果還是失敗被拆了，只能臨畫憑弔，哭哭。Source: 張萬傳網路美術館
話說張萬傳為什麼會開始畫畫，除了小時候很愛看人家畫廟宇彩繪做陶塑之外，最重要的是，他在1929年踏入了一個畫畫補習班，沒錯，也就是全台唯一的「洋畫研究所」（隔年改名為「台灣繪畫研究所」和「台灣美術研究所」，一直改名很討厭啊啊啊啊），由大好人倪蔣懷出資、由石川欽一郎、藍蔭鼎、陳植棋等美術扛霸子授課，教授石膏像素描、水彩油畫等西洋繪畫，張萬傳超認真每天去畫畫畫，等到他一回神，咦，旁邊同學怎麼都換過一輪了，之前的都跑光了？
只有兩個同學看起來很眼熟，可能也是從來不翹課的美術學霸，於是張萬傳就搬椅子過去聊天，這兩人一個是洪瑞麟，另一個是陳德旺，三個人都對美術有著莫大的熱情，聊一聊就變成好捧由了，經由老師陳植棋的強力洗腦（陳植棋很會洗腦小孩子去日本留學，跟陳澄波擁有同級的號召戰力喔），三個人就決定一起去日本東京報考東京美術學校，跟上新時代文青潮流是也。
時代文青張萬傳。
結果1930年去了日本，發現三個人的學力程度都不符資格，根本無法報考東美啊啊啊啊老師你為什麼要騙我！陳植棋說我哪知東美今年突然改報名簡章啊，不然這樣吧我幫你們推薦改考剛成立的帝國美術學校（帝美）吧，還幫你們引薦教務主任喔不要哭哭（陳植棋怎麼這麼威！！）果然1931年三個人都考上了，陳植棋卻突然身體不舒服，坐船回台灣沒多久就病逝了，哭哭。
聽到陳植棋驟逝，張萬傳已經很傷心了，結果帝美一註冊拿到課表，大傻眼，法文漢語和哲學必修是哪招？創作課學分超級少，大概就是一心以為考上台藝大結果打開課表發現是南藝大這樣（一次得罪兩間學校）。因為跟想像落差太大，張萬傳讀了一年就自動休學惹(陳德旺則是一開始就根本沒去註冊)，只有洪瑞麟在帝美讀到畢業，成為蓄長髮的野青年。
張萬傳留在日本做啥？自修、上補習班、看展聽演講！
當時日本的帝展業已落入學院派的窠臼，守舊風氣與門派潛規則招致許多留歐的畫家批評。而由留法的佐伯祐三、里見勝藏等人領導的1930協會鋒頭正健，這些畫家不認為藝術要墨守陳規、忠於師承，主張藝術應追求自由、獨立的個性。他們同時也為日本帶回了更新的野獸派、巴黎畫派、表現主義和超現實主義畫風，這些都和張萬傳的個性太合拍了！
其中尤其以巴黎畫派如蘇丁、尤特里羅，野獸派如烏拉曼克等人的作品，對張萬傳的影響甚大。巴黎畫派指的是二十世紀初期至二戰前、活躍於法國巴黎的藝術家。這些畫家彼此之間並無共同的理想、沒有畫會組織、沒有口號，由藝術史學家將他們歸類在一起。而且其中有很多成員是旅居巴黎的異鄉人（如藤田嗣治在東美念書時就被教授罵說他的畫太黑暗太邊緣人了），他們最大的共通點，就是每個人都極具個人性與邊緣性，都有一種哀愁的詩意美感啦，這些作品的氣質深深吸引了從小到大一直在旅行、變動狀態的張萬傳，也埋下他日後想要去法國遊學的心願。
烏拉曼克〈藍色花瓶〉（Blue Vase with Flowers），1906；油彩、畫布，81.5×45.7cm。
  • 現藏於西班牙馬德里提森・波那米薩美術館。Source: 名畫檔案
所以張萬傳一邊在川端畫學校和本鄉繪畫研究所繼續學素描，一邊看展覽吸收新知，他放棄了在日本拿學位的機會，但學習的心卻一點也沒有閒下來。張萬傳一生的在野性格，可以說是在日本鍛鍊出來的，所以當他返台後毅然退出台陽美協，與好友成立MOUVE美術集團、紀元美術會等等非主流的畫會團體，這些行為都其來有自：追求藝術的創新，不受陳規羈絆，藝術是他唯一關心的主題。
話說回來，張萬傳的運動細胞和美術細胞一樣好，當他1946年任教台北建國中學時，不只教美術還兼任橄欖球校隊教練，帶起球來嚇嚇叫，但是隨即而來的228事件徹底打亂台灣人的生活與想望。據傳張萬傳在228事件中也參與了學生的抗議活動，但在目睹建中校長被捕、台北風聲鶴唳的狀況下，只好聽從同事曹秋圃的建議，逃到金山去避風頭。
在場邊看球的教練張萬傳!!
在金山避風頭的期間，張萬傳每天搭著小船出海捕魚，平時則藏匿在大弟張萬居開設的診所，結果愛上了診所的護士（？！），然後兩個人就交往結婚了！228事件的故事盡是滿目血淚，張萬傳的人生卻是其中幸運的一小角。
1948年起，張萬傳開始在大同中學教美術課，據說該校升學主義至上，所以美術課沒甚麼人認真聽課，張萬傳就會以調皮搗蛋的學生為模特兒畫速寫，逗得全班哈哈大笑。他的美術課是輕鬆、愉快的，絕對不逼學生學習，這樣平實溫暖的個人特質，亦不失為一種教師的風範。正如他相信創作必須出自內心，外界強求不來。就這樣一邊畫畫一邊教書，半生就過去了。
半生過去了，但是巴黎夢還沒有遺忘，退休後，張萬傳把退休金分一半給老婆持家，另一半拿去當旅歐的費用，六十六歲的老畫家連法語都不會講（欸至少要學一下法文啊會不會太隨興），就這樣直飛巴黎了！！兩年邊走邊畫，從巴黎畫到西班牙再畫到義大利，兩年把錢花光光，然後帶著一堆素描水彩回家，超滿足！之後又開旅歐作品展!!!（賣很好）
張萬傳〈巴黎聖母院〉，1975；油彩、紙板。
張萬傳〈教堂〉；複合媒材、紙本，34.6×24.2cm。
張萬傳的作品即是他的生活，他的作品以靜物、裸女像為主，風景畫則忠實呈現他一生移動的軌跡：淡水、廈門鼓浪嶼、塞納河、威尼斯……他的油畫筆是不洗的，上面的顏料自有變化，而張萬傳最著名的作品，就是魚！
張萬傳〈鱸魚〉，1988；油畫，6F（41.0×31.5cm）。
張萬傳〈紅魚〉，1960；油彩、纖維板，21.5×27.5cm。
據傳張萬傳不但愛畫魚，他和張爸爸都超級愛吃魚，張爸爸還因此得了一個「阿魚仔」的綽號。張萬傳在鮮魚下鍋前和上桌後都要來畫個一張，沒畫完要冰起來不可以吃，這個行為跟現在吃東西先拍照IG打卡的行為有什麼兩樣。新鮮的魚顏色鮮亮、變化多端，確實很美！好的，就讓我們為大師烹調一尾鮮魚吧！
張萬傳〈魚習作〉（赤鯮）；水彩，19.2×26.4cm。
到底多喜歡魚……


本期加開菜市場買魚記！

身為娃娃臉煮婦，我最痛恨的就是去菜市場被騙。
因為很多攤販都會看你娃娃臉然後就故意騙你，賣給你比較不好吃或不新鮮的魚，一而再再而三地上當→買魚圖鑑惡補→上當→上網作功課→上當→再買魚圖鑑惡補的自我刻苦訓練之下，我得出了一個買魚的反詐騙手段，很簡單，叫做「盤仔假赤鯮」。
赤鯮是一種又漂亮又好吃的魚，盤仔則是一種跟赤鯮長得超像的魚，一樣紅紅粉粉又銀銀的。但是傳統概念認為赤鯮魚肉比盤仔魚美味，所以赤鯮的單價也會比盤仔來得高一點，要分辨這兩者的方法就是：拉開魚的背鰭！如圖示。
背鰭前面短短的、平平的就是赤鯮（像這隻）；盤仔魚的背鰭最前端則會有兩根超長的鰭刺，一拉開就看得到。
所以我的反詐騙方法如下——
看到紅紅的魚，問：「這是甚麼魚？」 攤販回答：「這是赤鯮！」 我拉開背鰭，發現兩根長長的刺：「明明是盤仔！」 攤販：「沒有啦~~北部叫赤鯮南部叫盤仔啦哈哈哈~~~」
還跟我戰南北？！
好，所以這一攤我以後就不會買了，士可殺不可辱，不要以為娃娃臉就不認識青菜豆腐（到底在說甚麼）。
今天就帶大家來到一攤通過「盤仔假赤鯮」反詐騙考驗的攤子，來看看新鮮的魚怎麼挑喔。
攤販：「妳不用拉背鰭了啦我知道妳要看甚麼，這真的是赤鯮啦d(`･∀･)b」
好的，這是一條很新鮮的赤鯮，首先看魚眼睛，要亮晶晶的很通透，不可以有點混濁，那並不是魚白內障，那只是不新鮮而已。
要這麼透這麼透喔，最好還要閃亮亮。
第二看魚的生殖腺（還是排泄孔？）（就是屁眼啦）輕輕壓一下，如果有髒東西流出來可能就是魚肚子稍微腐敗了喔不要買。
魚的肛門在這裡，這大家都知道吧？
第三可以看體色和聞味道，基本上魚的體色要閃亮亮，要像銀幣像珠寶那樣就很美，要美麗到連你都想學張萬傳拿筆來畫油畫的美，不過因為有一些用藥劑保存魚外觀的方法所以這一招後來我覺得不是很適用。
買到魚了，順便認識一下菜市場的魚。
中間的這是黑斑緋鯉，算少見，比較常見的是紅色的秋姑魚。
這是碗米仔，學名叫曳絲鑽嘴魚，很常見。
這是馬頭魚，粉紅帶銀非常美麗。張萬傳有畫過喔!!
中文名：青星九刺鮨，台灣俗名：紅鱠、紅格仔、過魚、石斑、條舅、紅條。
好，教學時間結束。我們要來回家煎魚了。


香煎赤鯮食譜

食譜材料：
  • 赤鯮一尾（就是剛才那隻）
  • 鹽一小匙

食譜步驟
1. 把魚平均抹上鹽，不用刀子劃魚身沒關係，因為這隻魚扁扁的。對我又放了這張屁眼照因為我忘記拍全身了真傷腦筋啊。
2. 鍋子開大火燒兩分鐘，然後倒入冷油再燒兩分鐘，這樣鍋子才夠熱。
3. 轉中火把魚放進去，這時會發出超大聲的ㄘ啦劈劈啪啪，放下魚請迅速後退一公尺遠離油噴謝謝。
4. 轉中小火，打開手機開始看新聞，大概看個五分鐘左右，看個一篇鏡周刊的專題再回來剛剛好，如果你開NETFLIX就會有點太超過。你看喔五分鐘後魚的胸鰭因為熟了所以立起來了。
5. 五分鐘後回來用鍋鏟試探一下魚，如果整隻魚還黏在鍋子上就再等一下下，如果魚煎熟了應該要能輕易地跟鍋子分離才是。如果分離了就把魚翻面再煎5分鐘，魚皮好完整啊我好港動。
6. 學張萬傳擺盤，放靜物花，然後拍照打卡，你看為了表現野獸派和巴黎畫派的品味，放在紅色桌布上我是不是很有心!!!!!（根本是桌子滿了所以放到IKEA搖椅上去拍啊）
好窩我要來去吃魚了。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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