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閉症人士的思考模式

　　柯文哲醫師當選台北市長後，他異於一般政治人物的說話與行事風格，吸引了許多人的關注。他自稱具有「亞斯伯格症」同時有157的智商，讓亞斯伯格症及「自閉症」受到大眾的關注。或許是因為這個原因，各大醫院大幅增加資源於這類症狀的診斷及治療。在西方，有人會因為確診為亞斯伯格症而感到高興，因為這代表他是天才。歷史上，確實有許多天才人物，例如牛頓、愛因斯坦，貝多芬、莫札特等，被懷疑具有自閉症或亞斯伯格症。根據統計，大約10%的自閉與亞斯伯格症人士有「學者症候群」，這種人在藝術或學術上有超乎常人的天賦，但在其它方面確顯得笨拙，有的甚至連基本的生活都無法自理，有人稱這類的人為白痴天才。而這種極端的心智，可能與他們獨特的思考模式有關。

　　自閉症與亞斯伯格症在許多場合中常常一起被提到，這兩者在《精神疾病診斷與統計手冊第四版》（DSM-4）中是兩個不同的症狀，但在最新的手冊第五版（DSM-5）中，將這兩者與另兩種「廣泛性發展障礙」合併為一種──「自閉症類群障礙」（autism spectrum disorder, ASD）。這樣的修正主要是由於這類症狀的界線模糊，造成不同醫生的診斷可能不同，因此合併為一種有利於診斷的一致性。ASD產生的原因目前還沒有定論，不過應該與遺傳有關，同時有數個不同的因素互相牽引而成。臨床上，DSM-5對ASD提出兩個診斷標準: （一）社交溝通及社會互動上的缺損；（二）固定的興趣及重複的行為。用大白話講就是活在自己的世界，一直重複做一些相同且單調的事，例如不斷的前後搖晃，同時社交能力很差，很難融入群體，常常做一些讓他人生氣的事而不自覺。

　　目前認為ASD是一種腦部發育障礙所導致的症狀，換言之，自閉症人士的大腦結構可能與一般人不同，關於社交與情感的區域有所缺損，因此思考模式也異於常人。這些人的一項特徵是拙於理解他人的情感及情緒。他們往往會避開與他人的眼神接觸，也不看人臉，對於語言只能從字面的意思去理解，無法了解言語中隱含的意思。比方說，如果有人被老闆叫進辦公室，看到圖一中的景象，並聽到老闆用嚴厲的口吻說出: 「看你做的好事」。一般人，會認為自己做錯事，老闆很生氣。但自閉症人士由於無法理解他人的情緒，同時只能從字面去理解語言的意思，所以會認為，老闆在稱讚我。因此，自閉症人士往往很容易惹人生氣，所以很難交到朋友。

　　 一般來說，自閉症人士專注於細節，而欠缺整體的概念，也就是對事物「見樹不見林」。例如，圖二的畫面，一般人可能會認為是「H」；而自閉症人士會認為是「A」。他們往往要花很大的力氣，將所有的細節一點一點的拼湊出來，最後才能得到整體的概念。就像成語「瞎子摸象」，先摸腿，再摸鼻子……，最後將這些摸出來的資訊拚湊在一起，得到大象的形貌；而一般人只要用眼睛看一眼，就知道大象的整體形貌。但是一般人可能沒辦法回答大象的細節，例如有一頭大象的腳趾頭黏了一顆小石頭，一般人可能沒注意到，但是自閉症人士就會看到。英國黑人畫家史蒂芬．威特歇爾（Stephen Wiltshire）三歲時被診斷出自閉症，但他卻有驚人的記憶力與臨摹能力，在陌生的街上走一圈，回家就可以將街景鉅細靡遺的畫下來。英國BBC電視台曾請他搭直升機飛越倫敦上空，然後於3小時內畫完一幅細緻的圖畫，包含10平方公里的城市景色，有12個地標及超過200棟建築物。

　　像威特歇爾這樣具有特異功能的人士，在自閉症界並不少見，而他們的天賦，可能與其思考模式有關。知名的自閉症人士，同時也是動物學家，天寶．葛蘭汀（Tample Grandin）博士將人的思考模式分成三種：

　　這種人進行思考時，腦中會出現明確的影像，並利用這些影像思考問題。葛蘭汀就是典型的圖像思考者，她是著名的牲畜管理系統設計師。她可以在腦中「看見」她所設計的系統的運作狀況。她自述，這就好像在腦中觀看錄影帶一樣，她可以在腦中從各種不同的角度去觀察還沒實際製作出來的設備。這種人擅長於思考有明確影像的事物，但拙於抽象的事物，例如代數。

　　這種人擅長於發現事物的規律及運作模式，因此在數學、音樂、程式設計往往會有好的表現。他們會於利用簡單的符號代表複雜或抽象的事物。著名的物理學家理察．費曼（Richard Feynman）博士發明了「費曼圖」，用簡單的圖像描述基本粒子之間的交互作用。例如，圖三為電子與正子（電子的反物質）湮滅產生兩個伽馬射線光子的費曼圖。

　　這些人利用語文資訊思考，擅長於歷史、外語、翻譯等需要用到文字或語言進行的工作。許多的演說家、記者及語言學家就是這類的思考者。

　　相較於一般人，自閉症人士更偏向於擅長其中一或兩種的思考模式，而對剩下的思考模式極度的不擅長。這也說明了為何自閉症人士容易有學者症候群。我們可以進一步從大腦的運作方式來理解學者症候群發生的原因。若將大腦比擬為一座公司（參考圖四），最上層是總經理（「前額葉皮質區」），負責協調及整合來自其它皮質區的訊息，最後做出決策，形成思緒、行為或回應。總經理下面是數名副總經理（其它部門皮質區），各自有各自的功能，例如「枕葉皮質區」負責處理大腦視覺資訊。再下面是多名經理，專精於各種特殊功能，例如數學、音樂、語言等等。最底層的員工負責處理的是維生系統，例如呼吸。上述之各部門統稱為「灰質」。而將各部門彼此連接用於傳遞訊息的稱為「白質」（可比擬為公司的內線電話系統）。當大腦正常運作時，各部門藉由適當的白質數量來傳遞訊息。但是，自閉症人士由於腦部障礙，所以可能有的部門運作不良，這時其他部門可能會加倍工作予以補償，這樣的行為稱為「代償」。由於代償作用需要傳遞更多的資訊，因此容易造成白質的異常增生（參考圖五）。這種代償作用可能會讓某些能力，例如視覺，優於常人，這就是學者症候群發生的原因。但是，代償作用也會導致某些部門接收訊息過多，工作負荷量過大，對於外在的刺激過於敏感，因此產生「感覺統合異常」。例如，觸覺敏感型的人物對於他人輕微的碰觸，便覺得如同針扎。葛蘭汀就是這種人，她曾自述，她一直渴望別人的擁抱，卻又痛恨所有的身體接觸。

　　自閉症人士也跟一般人一樣擁有情感，需要被關懷，需要朋友。但是，他們拙劣的社交能力及特異的思考模式，使得他們很難打入人群。但是，只要敞開心胸接納他們，你會發現他們是一群正直且沒有心機的朋友，不會表面甜言蜜語，背後捅你一刀。他們在專業領域上的長才，推動了人類文明的進步。就如葛蘭汀所說，「世界需要不同的思考」。

1. 史提夫・希伯曼著；朱怡康譯（2017）。自閉群像：我們如何從治療異數，走到接納多元（初版）。新北市：行路。 2. 奧立佛‧薩克斯著；趙永芬譯（1996）。火星上的人類學家（初版）。台北市：天下遠見出版股份有限公司。 3. 蔡文哲（2013）。星星小孩，擁抱陽光：幫助自閉兒快樂成長（初版）。台北市：心靈工坊文化。 4. 天寶・葛蘭汀著；傅馨芳譯（2012）。星星的孩子：自閉天才的圖像思考（初版）。台北市：心靈工坊文化。 5. 天寶．葛蘭汀，理查．潘奈克汀著；殷麗君譯（2017）。我的大腦和你不一樣 : 看見自閉症的天賦優勢（初版）。台北市：心靈工坊文化。

註：本文獲得〝財團法人國立自然科學博物館文教基金會科普寫作網路平台〞審稿通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