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05-25|閱讀時間 ‧ 約 10 分鐘

半隻腳踏入監獄．假日司機的焦慮

結束了一件惱人的案子，某周日駕車往大棠，想說練習一下，順便發個呆。誰知道車子誤闖了博愛迴旋處，就知出事。一趟來回一小時的車程過後，我忽然又發現了香港人「文明」面紗以下的野蠻基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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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朗國的駕駛體驗

自從考到駕照以後，窮窮的我只能每三個月一次，夾帶朋友好爺租一輛私家車，考察自駕遊路線，同時練一練車感。如是者三年過去，總算夠膽自己一個人，開著車上路。

某日忽發奇想，不如駛入大棠郊野公園，地圖上只是一段直路，同時也搭過許多次巴士進去，路線大約記得，又不複雜。誰知道一切入博愛迴旋處，就後悔了。

先說明一下，本來我已經盡力避免走博愛迴旋處，這個迴旋處設在天高架路段之上，為通往元朗國唯一的迴旋處。雙層巴士、的士、小巴、私家車、電單車⋯⋯從上水、九龍、錦田三個方向，駛入元朗。那就像在一個鎖匙圈裡打轉。

搭巴士每天經過都覺得危險。要打比喻的話⋯⋯唔⋯⋯大概是1/3個台南北門圓環的大小，台北火車站的車流量。

踏入迴旋處之前已經塞車，我乖乖地排隊的時候，看到前車五六個車位的雙層巴士驚人的一幕。

巴士強硬地在塞車之時cut出右線，駛前幾個車位，再強行切入左線。

我明白，也能體會到巴士司機存在著SOP壓力。因為現在的巴士APP都有到站預報，要求巴士準時到達，可是塞車呢⋯⋯我只能夠說藝高人膽大。

元朗國的車子，除了巴士以外是不打燈的。大家全憑直覺反應。猜不透前車想停想前行或者想右轉，很簡單，BOOB！！響個咹就行。大約五至八分鐘在元朗大馬路的塞車時間，BOOB BOOB 聲此起彼落。

錦田公路更是超級恐佈。一條限速50的大直路平均車速達到70公里，的士巴車私家車貨櫃車泥石車手推紙皮車手推垃圾車掃街工人和行人肆無忌憚無視燈號在同一條路上橫行無忌。

https://youtu.be/Wi4lzOvzxNc

路上還有巴士站，泊滿了車。巴士無法埋站，只好停在巴路上。後來車根本無視，照cut雙白線，直衝出去，搶在巴士前頭入線衝燈。巴士正要開動，私家車剛駛入巴士盲點，私家車立即瘋狂地BOOB BOOB BOOB BOOB⋯⋯這種情況無時無刻都發生⋯⋯

想說駛入大棠郊野公園的大直路，應該沒問題了吧！那是一條不能允許超車的雙線雙程行車帶。結果然後，給我看到了特技人。

黃色是紅綠燈和行人過路線，紅綠燈前有一個巴士站。像這種鄉間窄路，一般是沒有寬闊的巴士站，巴士往往停在馬路中間，有一個小小的避車位，已經算很好。

當時巴士剛好駛入了1/3的車身上落客。我心想，才30秒左右的事情，就停了在巴士後面等候。

突然一輛16座的綠Van切線而出，越過雙白線，斜斜地插擋在巴前車頭。當時以它的速度，我相當肯定停車之前它沒有減速。而前面行人在過路，對面有車子在停候，如果突然轉線燈呢？情況會怎樣？

駛到大棠路終點站。原本我還想要留半個小時放空發呆甚麼的。可是一路上我完全嚇儍了⋯⋯停一停神便駛回了停車場。心想⋯⋯我到底經歷了甚麼呀？

回程路上經過迴旋處，竟又差點撞車。我與一台的士同時起步，大家速度相約。我在第三個路口出，駛到第二個路人，的士突然從快線75度轉彎！差0.5秒就撞上了！它見我沒有停下，做了一個令我覺得非常明智的舉動：

打左燈示意駛出。同時BOOBOOBOOBOOBOOB

可是我正在迴旋當中，來不及看後面有沒有車，根本不敢剎車。而它完全沒有停下來的意思。我非常怕！只好被迫提早一個路口駛出⋯⋯多繞了十分鐘的路才回到停車場⋯⋯

事後反省了一下如果我是的士會怎樣做呢？可能會多繞一圈吧⋯⋯

公路上的灰色地帶

駕駛經驗其實我很少，香港以外也只有在台灣開過車。拿圓環作例子，開機車時，從來沒有試過有私家車從內線/快線斜出，逼我駛到我不想去的路。是從來沒有。

不過你問我台灣人的駕駛技術和態度是不是好的呢？肯定是不好的。再溫和善良的人，上了車竟然都會變身野狼一般。

只不過香港的路面情況讓我非常地，是非常地焦慮。明明行車線只有兩條，其中一條居然泊滿了車，通稱「死車」。剩下的一條，讓雙方的對頭車爭路。

大貨櫃車、中型貨櫃車剛好泊在小路轉大路的出入口。完全擋住視線。當我很慢很慢駛出怕撞到，後面的車就會

BOOB BOO BOOOB BOO

有些甚至會不耐煩爬頭不理行車方向，直衝出去。

還有些不知道為甚麼，停在奇妙地方。就在星期日油麻地，好像是上海街的馬路。有一輀私家車停了在紅綠燈前，只能右轉的行車線上。司機在等人或滑手機甚麼的。後面想右轉的車子，久BooB不果，切線，繞過它，右轉了⋯⋯而切出去的行車線只能向前駛。

所以如果你問我香港人的駕駛態度是不是很好呢？我只能說大家反應很快，意外算很少了。

考到駕照以後，作為行人也會非常非常的小心。想想看一條行車線泊滿了車，此時有一輛中型或小型貨車駛入。空間本來是夠的，但不知為甚麼，真的不知道為甚麼，居然有一個人走在馬路中間。好好的人行道不走，要走在馬路中間！

貨車為了避開這個人（其實它應該停車），就會往路肩駛去。車是OK啦，夠空間過啦。可是它的倒後鏡，就會在人行道半空掠過。行人不閃不避，啪！的一聲就會打到頭。打到頭受傷還不要緊，最多壞腦，拿傷殘津貼還可以上公屋。要賠倒後鏡損壞的錢，也不要緊，錢財身外物最多一拍兩散。最氣的事，司機會在車上：

X你老母你個儍X明L明見到有車駛埋嚟你咁L7on9自己撞過嚟咁L仆街嘅嘢你都做得出。X你老母行街你就行街啦阻L住曬我搵食呀X家產。家陣點L樣算先咁L都唔掂啦Diu你。唉大佬真係多L謝你啲盲頭烏蠅咁L樣又唔見幾球我攞L曬去馬會鋪L曬草皮都無咁7嬲。

（此為設計對白，一氣呵成。一字不減。yeah。）

假日司機、呂（女）司機、DC9的原罪

瀏覽各大討論區FB群組，基本上以上三類人，惡劣過殺人犯。殺人犯在監獄裡，以上三類人在街上趴趴走。網民對這類人深痛惡絕之餘，更發現法律有漏洞，危險駕駛至他人死亡的刑期比觸犯國家法為輕。

有時候會覺得好奇怪，留言者難道自己從來沒有過意外？覺得自己將來乃至永遠都不會出意外？或者⋯⋯

另一種批評則是，看到前車偏右、倒車不夠利落，立即指責：新手？P牌仔？學神？

我心想，哦，你們一開始就這麼厲害且經驗豐富，沒經歷過學車或P牌的階段？

也許是我對於批評和指責太過敏感，我真正想指出的是，公路上香港人的包容程度很高，只要不「出意外」，幾乎所有惡劣的駕駛態度都能夠被容忍。例如長時間違泊，包括巴士站。作為乘客，亦不止一次在gogovan上，見過兩台車搶入同一條線，其中一輛搶輸了，黃燈起步，刻意擠壓靠近，令原本在線上的車子無法起步，綠燈立即cut線搶出。

這些危險特技動作相比起P牌學牌和新手，罪惡更輕嗎？

不是輕，是完全零過錯 — — 因為是自己做的。

耶穌說，你們當中誰沒有罪的，就可以用石頭扔他。

香港人想一想，喔，砸死他再說。

自己有罪和他人有沒有罪，沒有太大關係吧？我砸死一個罪人，等你來追究我的過錯，我再考慮怎樣避開或者把傷害減到最少。看看大埔的情況，明顯駕駛者的想法接近。最衰都係盞紅綠燈，最衰都係有人在安全島上，想辦法讓自己所受的刑責減至最低⋯⋯

嗯，不是說駕駛者沒有錯喔！大錯特錯，我也很氣。不過回心一想，我們看到新聞第一個想法是甚麼呢？

為甚麼會出事？當時情況是怎樣？

傾向搞清楚原因，接下來才是傷者的關懷，司機的惡劣等等等等。緊接著各式各樣分析「香港司機質素下降」的原因，諸如車牌太易考了想當年老子考牌怎樣怎樣⋯⋯的士牌只考筆記不考路試⋯⋯

很可惜我們沒辦法管束別人的駕駛態度，遇事故則怪責個人。甚少從社會整體氛圍，探尋整體成因。即使企圖分析，亦會被視為上崗上線，甚或因為無法改變社會風氣，或不似得新聞工作者般持平公正，遭到抨擊。

某日記者朋友圓周收到行家請託，希望身為假日司機的他，跳上私家車接受採訪。攝錄及採訪後「證明假日司機的確不如職業司機」。

「你請一位教車師傅走一轉交通黑點就得啦！為甚麼要求其他人把自己的弱點暴露在全香港人之前？」開車上路，稍有不慎就會負上刑責，等同半隻腳踏入監牢。還要分神給記者拍攝，緊張情緒倍增，原本沒事的路段會更容易犯錯。

這位記者卻全然沒想過了解交通規則和設計理念的由來。香港政府的道路管理概念和小販管理概念和街友管理同樣是中世紀的遺留的呀⋯⋯

聽到他們討論的點子，我反而想倒過來做搜集數據，看看職業與業餘之間的意外致死有何差別。動手之前，就成了這篇怨氣充天的隨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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