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悚】《夜逃亡》第三章、苦無止盡

【警告】此篇作品有謀殺、自殺、家暴、性侵等血腥劇情。是本人嘗試以「小說」此一體裁完成的「B級片」。

前篇：【驚悚】《夜逃亡》第二章、別無選擇

　　柯洛莛死了。那個強暴她的柯洛莛死了。

　　應該要開心對吧？

　　但倪莉開心不起來，反倒整個人陷入憂鬱的流沙之中。看到那封遺書後，她才驚覺洛莛學長對她是如此執著，還會有人那麼愛她嗎？其實她愛學長對吧？她去喪禮痛哭，卻被打了巴掌。不過，這也是她活該，誰叫她害死這世上最愛她的人。

　　喪禮後，她逼自己用力生活。她假裝已經正常了，重新回去上課，安然讀完大二下學期。空手道社，興趣變化了，再也不想去也是正常的，就連曾經要好的小怡她也不避連繫。只有直屬還記得見面，因為直屬學弟是隻超級書呆子，根本是社交白癡。學弟阿茂跟倪莉常常要筆記，後來更在暑假期間跑來借下學年份的筆記。

　　但倪莉沒想到情況還能更糟，她隱藏心緒，回到台北的家。

　　回到家，她放鬆了下來，沒開手機電腦，洗了澡就陷入枕頭中，是媽媽在她回家前用太陽曬的香氣。她前所未有地放鬆，安然進入夢鄉。

　　她根本沒想到，有一則爆料文，在夜晚被發布在論壇上。

爆料文：〈弟弟自殺了，他女友很可惡！〉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你是我認識最正向的人，你也是我認識最貼心的人。爸媽說可以讓我們出國，我讀了UC Berkley，但你說想在台灣讀書，我知道你想替爸媽省錢，我在國外唸書總覺得很對不起你。但你每次講台中的大學生活，總是聽起來很快樂，其他人才安心下來。

但沒想到你在台中自殺了，死因是溺死。為什麼我沒有發現你的異狀？明明那天中午我才帶著爸爸媽媽跟你聚餐，明明你那天要我好好照顧爸媽，我卻說你也要照顧爸爸媽媽，為什麼我沒有察覺？

你遺書只留給那個女人。看你電腦裡的日記，你寫她交往期間出軌，你寫她賣淫，你寫說你想分手那女人就以自殺脅迫。為什麼我弟弟就活該被人糟蹋？為什麼溫柔的人只能選擇傷害自己？

這幾個月來，我每天以淚洗面。弟弟，我真的真的好想你。姊姊對不起你，對不起，真的對不起，不能照你的遺願讓那女人好好過。我會公開那女人的資訊，這樣才不會讓其他人跟你一樣受害。那個出軌、賣淫的下賤女人，名字叫「倪Ｘ」、「Ｘ莉」，社群帳號是「@sheyitingyi」。

　　醒來後，倪莉沒有馬上拿起手機，她展示她在台中練就的廚藝弄了法式吐司給爸媽吃。等九點過後，她才打開手機，沒想到一打開，就看到閨密小怡封鎖了她。訊息的紅點多得異常。

　　一夜之間怎麼會有那麼多訊息？

　　直到她點開其中一個人的訊息，才知道有爆料文。而看到爆料文後，她覺得太震驚太委屈，氣到渾身顫抖，打字也沒打好，拼命留言。她也傳了澄清文章，寫了自己沒出軌、賣淫，太急迫的她沒有好好檢查錯字。

　　大家開始在她的澄清文下寫著惡毒的批評。「果然是八九瞎妹，兄弟自殺不值得啊。」「你賣多少錢。」「顆顆，人家就是bitch啦。」「拜金台女阿肥我不喜歡。」「我是女生，這種綠茶真的很討厭。」「我前男友也曾經出軌又打我，大家不要戰性別，這種人無論男女都是渣。」「女生賺錢又怎樣？普信男活該！」

　　無論是正方或反方，沒有人相信倪莉的澄清文，所有善意或惡意的留言，全數以柯家姊姊發的〈弟弟自殺了，他女友很可惡！〉為基準。

　　後來論壇刪了原始文章。

　　只是倪莉看到自己的文章下面有人留了原始文章的備份。她感到戰慄，再也無法看論壇了。

　　她點開社群軟體，有異常多的通知。有多少人知道倪莉的社群？她收到數以百計的私訊留言，許多人謾罵，有些人傳屌照，也有人問價碼，她就只能關閉帳號。但家人也被肉搜，媽媽在菜市場被人丟菜渣丟雞蛋，爸爸在公司從下屬那兒得知訊息。回到家後，父母問倪莉這件事，但倪莉始終說不出口。

　　畢竟，柯洛莛生前見過倪莉父母兩次面，兩次印象都很好。倪莉說不出自己跟柯洛莛的關係其實不完美。她只是一直講說她沒有賣淫也沒有出軌，媽媽相信她，但固執的爸爸不信任她，甩了她耳光，那天就把她趕出家門，要她滾回台中租屋處。

　　暑假她回到台中租屋處幾乎都不出門，想出門都戴著口罩，度過了暑假剩下的歲月後。大三的課業開始了。同學們對她指指點點，甚至有陌生人在路上怒罵她，有人在路上跟蹤她。

　　後來剛好直屬學弟趕跑了那人，她才沒事。

　　她本以為小怡知道她的為人，她也以為家人會信任她，本以為跟同學不熟但大家會相信她。結果現在她孓然一人，身處地獄。

　　回到家後，倪莉反省自己，她害死了學長，所以這樣的下場是活該吧？她乾脆思考死亡，在租屋處想著自己的死法。系上的課都乾脆翹了，她躺在租屋處的床上不想下床，更別說想出門了。

　　直到決定要燒炭那天，她才在大賣場再度碰到直屬學弟。學弟和倪莉之間的氛圍尷尬到難以招架，但那天學弟說要請她吃賣場鐵板燒。這是她的救命稻草，跟學弟吃飯一樣尷尬，學弟開的話題全是必修課老師的話題，但她卻這些天來第一次放鬆心情。而飯後，書呆學弟說要借講義。

　　怎麼辦呢？自殺的規劃，也就這麼順延了。

　　借、還、借、還，書呆學弟跟倪莉借書的間隔時間越拉越長，倪莉又重新獲得勇氣回校園上課，不再跟同學互動，只跟直屬家庭的學長姐、學弟妹維持必要的互動，就這麼撐過了大三的整個學年。

　　後來，倪莉在大四那年勇敢說出被性侵的真相，把真相公開在論壇。最終，論壇上跑出了柯洛莛學長曾在國高中的性侵受害者聲援，倪莉的事件終於被平反。再後來，這件事情也沒什麼人在乎了，新的八卦又產生了。

　　畢業家聚那天，學弟告白了。倪莉也才後知後覺發現了這件事。不，或許她一直都明瞭。因為至始而終，就只有學弟堅定相信倪莉，一直站在她這一邊。

　　倪莉不可能坦然接受，她不值得。倪莉已經不可能再建立親密關係了，她害怕性愛，她害怕親嘴，她害怕擁抱。學弟人很好，而他值得更好。

　　但學弟不在乎。那個學弟，就是阿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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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倪莉畢業後，她繼續在台中租房子，自給自足。倪莉跟學弟阿茂兩人開始了某種關係，說是友人不準確，說是愛人也不對，兩人有著不擁抱、不親嘴、不做愛的約定。或許是某種友達以上的柏拉圖式關係吧。

　　倪莉休假時，兩人會去母校圖書館一起租相聲DVD，用電腦看，然後一起笑；在咖啡廳各點一杯拿鐵跟咖啡，倪莉喝拿鐵，阿茂喝黑咖啡，而倪莉會聽著阿茂所推薦的經典西洋搖滾樂。晚上約去書店，一人找一本書看著，不坐在旁邊，各自站著，然後看完書再阿茂再送倪莉回家。

　　阿茂大學畢業後，去楊梅當兵。在阿茂當兵期間，倪莉爸爸重病，要倪莉回台北，兩人變成遠距離。所以他們的約會時間變成只有在假日，時間也很短暫。倪莉常常得跟阿茂約在醫院附近的小吃攤一起吃銅板價美食。

　　雖然倪莉因為媽媽的請求，才幫忙照顧爸爸，但倪莉始終對爸爸有著疙瘩，無法真的信任他。爸爸知道倪莉正跟阿茂交往，說要見阿茂一面，說是要真的幫她把關一次。但前一次，爸爸見到柯洛莛時不也沒看出來嗎？而倪莉也絕對不肯讓阿茂被爸爸審訊。

　　雖然阿茂說可以見倪莉的爸爸，但倪莉不肯。

　　所以倪莉爸爸一直到死，都未能見到自己女兒交往五年的男友。但倪莉沒想到這般無情的父親過世後，倪莉還是跟媽媽抱頭痛哭。在爸爸的七七過後，阿茂也退伍了。在清明節，阿茂跟倪莉還有倪莉媽媽三人，第一次去靈骨塔見了倪莉的爸爸。

　　死亡也改變了倪莉的想法。在某個普通的一天，想起了父親的倪莉淚眼汪汪，聯想到死亡就想到洛莛學長，也讓她哀痛不已。哭完之後，她自然而然就想到了，如果阿茂離開了......突然間，她喘不過氣來，她無法接受阿茂離開。

　　原來她已經深深愛著阿茂，也早已習慣阿茂的溫柔對待。

　　在兩人相識五年後，倪莉終於去找了諮商。半年後，倪莉克服了心理障礙，跟阿茂發生了關係。而兩人的初夜，阿茂也與學長截然不同，相當溫柔，聆聽倪莉的需求，與倪莉同步高潮。在那一晚，倪莉才明白性愛可以是享受的，可以感覺自己不是任人擺弄的玩偶。

　　關係更近一步後，在幾個月後，倪莉住到如今稱為「男友」的阿茂家。兩人會彼此接送下班，兩人的工時都不一定，說不上誰接送誰，有時是阿茂開車接倪莉下班，有時是倪莉坐捷運去阿茂工廠附近一起等他下班。

　　生活很單純，兩人先是同居沒有結婚，但工作幾年來，在職場上去了很多次婚宴，更吃了很多次彌月蛋糕，兩人開始想要孩子，也想要結婚。本來，今年要結婚，然後計畫明年生孩子。

　　只是這樣的計畫，在去年中男友去公司健檢那天父親自縊後，全然變調。

　　倪莉也沒想過，她懷了曾經備受期盼的孩子，卻被曾經溫柔的阿茂痛打。

　　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

　　阿茂才終於停止毆打。

　　「起來，去應門，賤女人。」

（未完待續）

接續：【驚悚】《夜逃亡》第四章、荒唐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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