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11-11|閱讀時間 ‧ 約 0 分鐘

《從今以後》你要的是「婚姻」，還是「幸福」？

2019 年以《叔．叔》一片帶觀眾窺見男同志長者困境的香港導演楊曜愷（入圍第 61 屆金馬獎最佳導演），相隔五年推出以女同志長者為背景的《從今以後》（入圍最佳劇情片）。

電影開場畫面是兩個貌似在登山的背影，無法判斷性別，獨獨營造出一股同行的安寧與和諧，直到切換至正面，那份溫馨持續延續到後面的生活日常，無論採買或塗乳液，不管是天堂鳥要一支還是半打，或者陽臺的金魚燈籠怎麼擺。

這一切都讓人感受到這對愛侶相識大半生，所謂的《從今以後》應該就是「從此，她們就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然後鏡頭再帶我們坐上時光機，回到當年相愛時所遭遇到的種種艱辛與得來不易。

然而，一頓中秋家宴過後，Angie 汪紫盈（區嘉雯飾，入圍最佳女主角）的日常對話卻已得不到 Pat 胡碧玉（李琳琳飾）的回應了，生命的猝不及防找上了她，象徵「相愛的戀人比翼雙飛、白頭偕老」的天堂鳥，終究形單影隻，一個展翅翱翔到遠方的天堂，一個獨留在人間面對和伴侶的家人漸漸失睦、失衡的處境。

在《叔．叔》裡飾演夫妻的太保、區嘉雯，這次則是妹妹伴侶的角色關係。Angie 得不到回應的談話內容是關於胡志成（Pat 兄長，太保飾）年事已高卻做夜班的擔憂，導演用一場聚餐，就呈現出胡大哥一家在感情上的失溫、經濟上的不穩，而 Pat 、Angie 又是如何長期在這兩方面給予填補。

過往的和睦，不敵遺產的歸屬，即便是親友眼中默認的配偶關係，沒有法律認證的婚姻，祭拜不能用未亡人的身份不打緊，想遵照伴侶口頭囑咐海葬被其家人以風水理由打槍也沒關係，卻竟然連用自己的錢買下的房子還得拱手讓給遺產繼承人。（不得不再呼籲遺囑的重要性）

雖然臺灣在 2019 年成為亞洲第一個同婚合法國家，同志伴侶已有婚姻的保障，但我更想問的是：婚姻在你心中究竟是什麼樣的存在？

有了婚姻，就有了絕對的保障嗎？音樂人李坤城去年病逝前與交往 10 年的女友林靖恩在病房內結婚，為的是讓她擁有繼承權，然而故事的發展我們都看到了。

昨日參加「2024 高雄城市書展」吳曉樂、日下棗的【親愛的，不管結婚不結婚，都讓我們大笑三聲】講座，期間探討了「婚姻」一事。古人的婚姻是為了傳宗接代，皇家為了綿延子嗣甚至後宮佳麗三千人，這是人類對於自己的生命無法延續下去的焦慮與恐懼，所以我們順理成章的將這信念一代傳給一代，直至地球都已經有 80 億人口，仍擔心人類會滅絕般的要求每個人都應該要有婚姻才是正確的人生選擇。

對於有交往對象的人，「婚姻」又是遺產繼承人考量，怪不得「你的婚姻不是你的婚姻」了。到底你要的是「婚姻」，還是「幸福」？沒有「婚姻」的人就沒有「幸福」了嗎？擁有「婚姻」又「離婚」的人就是失敗者？還是真正悲哀的是為了維持住「婚姻」，讓自己連同孩子困在不幸人生的人？

說穿了，都是一個念頭、一個選擇罷了，就像 Angie 用她和 Pat 共組的家，換取 Pat 從那骨灰罈裡回歸她愛的大海，過程雖傷人，現實雖讓人不甘，但唯有從不去依附人的個體，能堅韌的去適應喪偶後的一切轉變，而如何在愛裡獨立自主，又是另一道學習了。

透過 Pat 的侄子 Victor （梁仲恆飾）描述，可以知道喜歡孩子的 Angie 當年差點聽從家裡的話遠嫁到國外，卻在抵達加拿大便後悔，是 Pat 的一句「回香港吧，我會照顧妳一生一世。」兩人才能有後來同居逾 40 年的美好生活。戀人間總將「寵溺」視為一種甜蜜，在心態不夠成熟的狀況下，往往演變為依賴的養成，甚而是一種意想不到的操控：讓對方不能沒有你。

還有一種情況，被呵護備至的一方不知不覺成為生活失能的人。這樣的結局是不是並不陌生？父權時代下的婚姻，往往男方逝後，女方依然可以活得好好的，女方逝後，男方可能連雙襪子都找不到了。這一點也不荒謬，不對等的婚姻關係，荒謬的事跡又豈是這樁而已？

回頭來看，Pat 和 Angie 縱使沒有檯面上的法律婚姻保障，但彼此視對方為獨立個體的尊重心態，讓 Angie 經歷了那些考驗與拉扯，做出了一個不委屈自己，也無愧於心的決定，縱然《從今以後》是一個人獨行的登山背影，依然能繼續前進，因為她知道 Pat 留給她的愛，遠遠超越遺產的總和。

在連 11 月 11 日都可以搞成光棍節、單身依然被視為公害的今日，最後請你拋開世俗的再捫心自問：

你到底想擁有的是「婚姻」，還是「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