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東門街彷彿被一層濕冷的悲鳴覆蓋。下了兩天的雨沒有停,街燈在雨中迷濛地閃著,一如這個城市模糊的正義與界線。
鄒縱天一手握著便利商店剛買的仙草蜜,另一手插在風衣口袋裡。他的腳步總是沉穩,像是每一步都在丈量人心的輕重。這時,他聽到了一聲淒厲的尖叫,來自巷口。他瞬間停下,聽聲辨位。
「救命啊!牠衝過來了!」
鄒縱天拋下手中的咖啡,疾步奔去。踏水聲密如機槍,幾秒間他已趕至現場。只見一隻比特犬嘴角泛著血,追著一隻灰白混色的流浪貓,瘦小的貓兒身體顫抖,在水泥地上打著旋。附近的人嚇得退開,沒人敢上前。
「入!」
那一聲如雷霆乍響,比特犬被震住一瞬,貓也趁機鑽入一旁的排水口不見。
鄒縱天不等狗回神,一手按住牠的頸後要穴,將牠死死壓制在地,動也不能動。他的身體幾乎沒有多餘動作,卻有著如山的沉穩與威壓。
「唉呀唉呀!牠不會傷人啦,你幹嘛動手!」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跑了過來,一邊撥耳機,一邊氣急敗壞地喊。他上身赤膊,腳上拖鞋踏得啪啪作響,一臉不耐煩。
鄒縱天沒有理他,只是低聲對比特犬說了一句:「不是你的錯,但你選錯了主人。」
年輕人終於走近,看清鄒縱天的臉,不禁一愣。鄒縱天,那個曾在《縱天外傳》出現過的前刑警、動保志工、街頭正義使者,名字像雷般在都市流傳。他退役後,獨身在街頭巡走,只為替無聲者說話。
「你知道這隻貓若死了,會有多痛苦嗎?」鄒縱天站起身,轉向飼主,聲音平靜卻帶著無形壓力。
「牠平常不會這樣啦,真的啦…就是太久沒放風…牠很乖的…」飼主縮著肩膀,語氣閃爍。
啪!
鄒縱天手中伸縮警棍狠狠敲在牆上,聲音像霹靂打在眾人耳中。
「你以為飼養一隻比特犬,是耍帥的證明?你以為走在街上,牽著牠不繫繩,就是你掌控力量的證明?」
他的語氣越來越重:「你掌握不了牠的力量,就等於放出一枚隨時可能爆炸的炸彈!這是城市,不是你幻想中的『狗王國』!」
年輕人臉色慘白,手足無措,嘴裡還想辯解:「牠、牠只是……」
「閉嘴!」鄒縱天怒聲喝道,「你還沒學會什麼叫責任,就學人飼狗?你口中的『牠不會這樣』是什麼?是法律條文?還是你幻想出來的安全網?」
鄒縱天深吸一口氣,語氣忽然低了下來,但更令人寒意滲骨:「你沒有資格飼養牠,這樣的犬,跟著你只會學會殘忍與孤獨。牠不應該背負你愚蠢的代價。」
他彎下腰,取出手機,撥給動保處:「我這裡有隻比特犬,飼主無繫繩、未控制、攻擊流浪貓,請派人過來處理,我會留在現場做證。」
電話掛斷後,鄒縱天回頭看著比特犬。那隻犬此刻伏在地上,不再掙扎,眼神中透出一絲複雜——不是兇性,而是一種受傷的困惑,如同孩童在被大聲責罵之後的無助。
鄒縱天輕聲喃喃:「如果你生在一位真正的主人的手裡,會不會是另一種命運?」
他撐起風衣領,走進雨中,身影像一把尚未回鞘的劍,沉默而冷冽。街上的雨水繼續傾倒,彷彿在替這片城市洗滌責任的缺席。
而那個年輕飼主,站在原地,忽然間覺得自己的赤膊和耳機都變得滑稽可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