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了一陣子才看完這本書,明明薄薄的一本,但看得很慢。
捉著零碎的時間看了前半段,於咖啡廳、酒吧、古著店休息區,一點一點啃著,其中在酒吧等待同伴的半小時內,是閱讀體驗最豐盛的。環境呼應著書名,在觥籌交錯之間,一盞黃燈打在書上,腦中暢遊在捷克,眼見珍貴書籍被毀,身邊人們興奮著談論著家常八卦情愛與資本。配上一杯琴通寧,週五晚,極盡享受這該死的孤感。
文字很密集,彷彿從一本攤開兩頁裡密密麻麻的文字看見了漢嘉的房間,不知為什麼作者似乎不愛分段,總是一口氣的說了一大段,而且無所謂時序和畫面關係。在這本書裡,劇情的節奏是緩慢的,我想那是因為老漢嘉的一生是這樣反反覆覆的殺死書本、殺死思想,他的時間不隨著人生事件的順序建構於回憶,而是一種更發散的有關於官能性的,是從老子的道德經到卡繆的荒謬主義,關於思想關於感受。
出現了幾段相對輕鬆歡快的段落,是與人有關的時刻,這些可愛的人們在他年輕時出現,尤其是幾個可愛的女孩子,但命運是這麼荒謬的對待著所有人,美好的溫暖的火爐旁的吉普賽姑娘像隻養熟了的流浪貓宿於他家,現世安穩的模樣應該是能一直過一輩子的,但某天這隻小貓沒再來,可能是死了,就是這麼莫名其妙。
博覽群書,用藝術的眼光和知識去謹慎的對待被當成廢物的書籍,但就只能這樣了,快樂的時刻是獲得新書新知識的時候,但也就是這樣了,含著淚也要殺死這些思想,只是想盡辦法的想將這些思想留存於腦袋裡、記憶裡,但又能怎樣呢?當漢嘉將自己打包的一刻,過去存於他腦子裡的關於書籍的靈魂也一併又被殺死了,同樣出自他手。
我想這本書是殘忍的,殘酷到在我閱讀完畢的一刻,首先浮於腦海的是叩問自己,讀哲學讀書的意義是什麼?我嗜書如命而後呢?回到存在主義的本身裡,我突然感覺我思索著薛西弗斯推石頭等一系列問題,好像也無所能。
被無所能的感受吞噬,是很恐怖的。
我曾以為只要脫離事務所繪圖工的日復一日就能獲得解脫,我以為讀更多的書能找尋到那股虛無感的來源還有解方,但沒有。我只是在尋找解方跟本源的過程中愈加的痛苦,因為我的肉身還卡在日復一日的朝九晚六當中,思考活著的意義本身使我更加的難以忍受我那無意義的勞動和生活。
而漢嘉想必是比我痛苦百倍的,但基於社會、年代、環境等因素,他是無法出走於那個充滿耗子的暗無天日的地下室的,閱讀於他而言不是救贖,而是支持著他活過一天的糧食,知識、書籍無法幫助他擺脫關於痛苦與荒謬的命運,他也曾是愛美的、眼神有光的年輕小伙子,他也曾戀愛、喜悅,卻終將麻痺,用酒精和書本說服自己還能再活一天。
我想看見時代的巨輪從他身上碾過,那台更先進更快速更有效率的巨大壓力機,那群年輕壯碩健康賺更多錢能到漢嘉夢想的希臘度假的工人們,簡直擊潰了他。
從年輕時結識的姑娘依靠肉體換來了一間屋子,後來讓老藝術家幫她建造一座巨大的長著翅膀的純潔雕像,即使她幾乎不讀書,沒有經過知識的洗禮,但她顯然比老漢嘉更接近自己理想的人生。年輕工人們無所謂亞里斯多德、柏拉圖、希臘神話,但有穩定薪資、健碩的曬成了古銅色的美麗肉體、他們不知所謂,但每年暑假去希臘度假,體驗著真實的人生,而不像老漢嘉只能於文字的世界在希臘神遊幾回。但我想這都不是真正擊潰他的。真實擊潰他的是他失去處理廢止工作的一刻,他被分派去捆白報紙——沒有油墨、無所思想的白紙。
連精神糧食都沒了。
如何存活呢?為何要如此活著呢?
勞動本身的意義是為了存活而已嗎?如果只是為了領薪水吃麵包喝啤酒活過今天,那如果不必勞動也能吃麵包喝啤酒,漢嘉的舅舅與其同事們有必要買一台小火車,在院子建軌道運送著玩自己和孩子們嗎?
我想有點扯遠了。但我一直在思考著關於異化的問題,因此閱讀了一些關於存在主義、馬克思主義的思想,不停地在和身邊視勞動為累積、社會價值有意義的人們進行思想的辯證,我說著推石頭,他們說著功成名就——抗拒著徒勞。我一直是堅信著世界是荒謬的——人生也是,但在看完了過於喧囂的孤獨的一刻,我突然感覺即使思考這一切,而沒有轉化或符合資本規則的操作,也是無意義的。
當然這前提是,我定義愛與被愛,感受到世界的美好為活著的意義。
我始終在思考究竟我是為了什麼而前進著,目前我不覺得我有找到一個確切的答案,或許要用終其一生去尋找,但唯一我肯定的是——我已經回不去一無所知的狀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