訪問日期:2025-9-25
臺北詩歌節將在10月18號週六迎來閉幕演出,晚上7點半在臺北中山堂光復廳舉行。這個活動邀請到作家馬翊航規劃了原住民詩人的朗讀之夜,主題是《彼此彼此,自己自己》。六位原住民詩人要帶著自己選擇的物件上場,做自己橋段的引子,再進入自己的詩,分享自己的生命經驗,還有對外部的觀察;樂手林浩斌會配合大家的朗誦、即興伴奏,或者是搭配詩人點播的歌曲、曲目來彈奏。今天就邀請其中一位詩人嚴毅昇Cidal來與我們聊聊,他與詩,以及這個演出。國中才有原住民身分 Cidal是太陽也是母親
蓉:我剛剛講你的名字有講對嗎?你可以發音給我聽嗎?
昇:Cidal(音似「ㄐㄧˇ ㄌㄚˋ」)。
蓉:我查了一下,它就是你的「昇」的意思。
昇:對,太陽的意思。
蓉:這個名字是後面才有的,對不對?
昇:對,因為我小時候其實沒有原住民身分。我大概到國中的時候,我媽媽幫我改姓,因為以前原住民的相關法律上面就是,你的父親跟母親,其中一位是原住民的話,如果父親是原住民,就幾乎等同於直接就是有原住民身分,因為以臺灣過去社會風俗來說就從父姓為主嘛,那像我有原住民身分是因為我改母姓,因為我媽媽才是原住民,所以我才從國中的時候開始有原住民的這個身分。
然後名字的部分是因為,我在高中的時候就讀原住民專班,那時候老師問我們每一個人有沒有回部落,有沒有自己的名字,就是族語名字。然後我就問我媽媽,我有沒有族語名字,她一開始跟我說沒有,那就取一個好了。但是我的取名的方式就不是一個很傳統的方式,比較不是繼承家裡長輩啊,或是使用一些傳統的取名的方式。因為像Cidal在阿美族裡面,它除了是太陽的意思之外,它也有母親的意思。所以,我一個男性,就是以一個比較傳統的觀念來說,我取一個女性的名字的概念。
蓉:那那時候媽媽有跟你說……
昇:那時候我媽媽她可能比較不理解這個傳統取名的概念,因為我媽媽自己也很少用族語名字。因為像上一代的原住民的長輩,應該說三代來說,就是我阿公到我媽媽再來我這一代來說,中間的那一代大部分都是處在一個,從部落移居到都市的那一代。他們可能從那個開始對文化的認識就比較陌生了。我們會說「都市原住民」這個概念也是從那時候開始有的。
蓉:媽媽是長濱?
昇:對,我媽媽是長濱那邊的阿美族。
蓉:所以你也是算在長濱長大嗎?不是,你在新北長大?
昇:很簡單來說它是移動的過程。我的爸爸媽媽他們都到大臺北地區工作,那時候還叫臺北縣,現在叫新北市嘛,我在新北市長大,就是樹林長大這樣子。所以我其實沒有太多的跟部落有關的小時候的記憶或者是經驗。
蓉:反而是大概國高中的時候,開始慢慢意識到自己的原住民的身分。
昇:我覺得這很常見,就是在現代的原住民的發展來看,很多原住民的小孩,他們會意識到自己有身分,通常都是家裡的人突然跟他說他有原住民身分這件事情,不一定是從小到大。我以前比較印象深刻就是我小時候我的媽媽跟我外公外婆講電話的時候,她講族語,但是我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麼。有一些人會說這樣的說話的語言的轉換,好像是在說祕密的語言這樣子,就是長輩在講話,但我們還是聽不懂。
蓉:很多客家人也是這樣。很多比我年輕的客家人,他們也是印象中爸爸媽媽在講祕密的時候就會說客語,但跟他們都不說,所以他們完全不會。
昇:這就跟現在的原住民的小孩子來說,他有一個語言的斷層啊,我們現在在講族語或是母語復振這件事情,就很常會提到這個生命經驗的脈絡。
小時愛畫畫和漫畫 讀經讀孔子
蓉:然後你大學的時候是念中文系,所以你是小時候就很喜歡閱讀那一種嗎?
昇:也不太算是,我其實小時候都是讀那種什麼漢聲百科啊,就是我媽會訂,但是後來比較沒有,或是一些什麼科普的一些給兒童讀的書啊。然後到國高中的時候,跟大家都差不多啊,其實就看漫畫這樣子,我其實沒有太多的小時候的文學的薰陶的經驗。但是比較特別的是,因為我媽媽她的信仰的關係,她跟可能一般刻板印象的原住民來說可能不太一樣,我媽媽不是天主教、基督教信仰,因為我家,我爸爸那邊有一個伯母,跟我媽媽關係是妯娌,她是一貫道,我媽媽受她的影響開始吃素,所以我其實本身也是吃素,然後我小時候就開始讀經,讀孔子之類的,但是我大學之後就沒有再去接觸那個宗教,但是那個影響,就是對文字的影響或是一些閱讀的影響還是有的。
我覺得它是一個潛移默化,我覺得那很有趣,臺灣就是因為多族群跟多信仰的一個海島國家的關係,其實這樣的人不算少數,只是我們沒有特別去提出來。加上原住民普遍的信仰是基督宗教比較多,所以我們不會意識到有這樣的一群人的存在。或是說像我這樣的混血的經驗的小孩,就是會有這種多元的文化交織的一個狀態,雖然我們可能不會說兩邊的文化都很精通,但就是都會接觸到這樣。
蓉:對啊,你也提醒我,我們通常都會以種族、族群身分去想他會接觸什麼文化,可是有時候不是,是那個環境耶。
昇:對,大部分是因為環境,加上剛剛提到那個從部落到都市的經驗,其實影響原住民非常的多。
蓉:那你在念中文系之前,跟詩有關係嗎?或是甚至有試著寫嗎?
昇:小時候可能沒有耶。我小時候其實很喜歡捏黏土啊、畫畫啊之類的東西(蓉:比較偏美術的感覺),對,比較偏美術,但也沒有特別的去經營它,其實就是興趣。所以我覺得國高中看漫畫,所以沒有看太多跟文學有關的東西,但是我的國文跟歷史的成績是不錯的。其實也有一些受到國家的傳統教育的影響。
蓉:所以在念中文系的時候並沒有想說,我以後要鑽研中文或者是我以後要教,還沒有想到那樣,對不對?
昇:就是因為成績偏向那個取向。
念中文系嘗試寫詩 胡寫亂寫 自由創作
蓉:那念了中文系之後,你什麼時候開始覺得,我好像開始看喜歡詩,甚至開始寫?
昇:我那時候讀屏東教育大學,現在叫屏東大學 中文系的時候,有一堂課是教現代詩的詩史,或者說一些理論,那時候林秀榮老師就很鼓勵我們要創作,然後加上學校有文學獎,就鼓勵我們投稿。那時候我就因為那個課程的關係就開始嘗試寫,也沒有說我要寫得很好啊,或者是說有一個很固定的想要發表的心境,就只是嘗試寫作。在那一段時間就寫了非常多的東西,但是可能就是胡寫亂寫那樣子,就自由寫作的那個概念。
因為這個關係,老師其實很鼓勵我們創作,那時候比較喜歡寫作的同學可能沒有那麼多,但是我是比較喜歡寫作的那一個,那時候老師就很鼓勵我,既然我喜歡寫就盡量寫,不用管寫得好不好。就是就是在那個環境的關係,會養成一個無壓力的狀態,就很可以放心的寫。那時候寫的東西我現在也不敢看。
蓉:那是幾年前?
昇:我現在32歲,大概已經12年前,那是我大二的時候。那時候寫的東西就是跟現在差距非常大,就是沒有一個很主題性的書寫。加上因為那時候老師很鼓勵我,甚至還在我大四的時候辦一個發表會,幫我出一個作品集,在校內發表,就蠻多的學弟妹或是,其實都同系的,學弟妹、同學來參與這樣子。
第一本詩集 《在我身體裡的那座山》
蓉:你在去年11月也出了自己的詩集《在我身體裡的那座山》,其實你的詩,關注面向蠻廣的。我們先從題目,因為《在我身體裡的那座山》標題後面還有一句阿美族語,我當然不會念,你可以念給我們聽,然後告訴我們這是什麼意思嗎?
昇:《在我身體裡的那座山》後面那一句是Talatokosay A Kapah,Talatokosay是上山了或是到的意思,然後那個A就是它在修飾後面的詞語的關係的一個算是前綴詞,然後Kapah是青年,所以組合在一起就是上山的青年的意思,它有一點在呼應我的中文詩集的題名,也有點像是在說,我在走文學這條路像是在爬山一樣,爬山的時候就會看到很多不一樣的風景。因為我的詩集裡面有很多對原住民議題的探索,也有個人的一些比較私密的或是比較生活的一些寫照,所以我就用這個概念把它串聯在一起。
蓉:我覺得你在對原住民甚至說更大的議題的關心,非常引人注意,然後很有「運動」的那種感覺。因為比較晚意識到原住民的身分,進而其實你蠻積極去關注,甚至有一些行動,這個是怎麼開始的,然後怎麼會開始想要用自己的創作來表達?
昇:因為我在國中的時候改姓嘛,那它就已經牽涉到一個原住民的姓名的條例。到了我高中的時候,我那時候因為成績沒有很理想,我就直接直升高中的原專班,第一屆原專班,不小心變成元老。我改姓也是專班的老師跟我說有沒有原住民的名字、有沒有回部落這件事情,我從那時候才開始慢慢意識到,我們家好像很少回到部落,通常都是有連假或是過農曆年的時候回去,或是清明節的時候有空回去。就是那個過程,我就在想,那我自己對原住民身分,我也沒有更多的可以思考的點。那時候我們的學校的課程很有趣,我們會上服飾課,可能別人上美術課,我們上服飾課。我們還要上舞蹈課程,然後晚自習,大家都在像是補習一樣嘛,我們在上族語課。
當一個原住民 有好多功課要做
所以從那時候就開始比較意識到說,原來要當一個原住民,我們有很多的功課要做。不只是說自己的自我認同以外,有好多的文化的失落要撿回來。到我在選科系的時候,我又很躊躇這件事情,跟原住民有關的科系,又在想說自己未來有沒有辦法走跟原住民有關的工作這件事情,其實我思考了蠻多這樣的東西,但是我最後是讀中文系。因為我自己認為我沒有那麼厲害在文化上面,那我就去讀了中文系,我就想說未來可能可以靠文字,有一些可能跟文字相關的工作,可能編輯啊或是可能企劃或是可能當老師之類,但我後來也沒有當老師。就是這樣,它是一直在一個不斷思考的狀態。
然後到了大學,我看到了一些社團,其實也有原住民社團,但是我沒有去加入,因為我那時候就是有一點,可能有一點自傲吧,因為我高中上舞蹈課的時候,我們歌都是自己唱,我們不會像社團他們是放音樂,我就想說,我不要這樣。後來我覺得我錯了,應該要去參加,因為我等於缺少了一個接觸不同的原住民經驗的族人朋友。後來就是讀中文系有一堂課叫臺灣文學,那臺灣文學裡面比較多跟原住民有關的創作或是一些文學史的東西,我就發現在傳統中文系裡面好像比較少這一塊,所以我研究所就去讀臺灣文學,就是從那時候開始比較接觸跟原住民有關的東西。
那怎麼連接到跟社會運動相關,其實就是我在讀研究所的時候,那時候有一個老師叫笛布斯,就是我高中時候的族舞的老師,他是原舞者出身的,他就問我說要不要去參加巴奈的凱道部落的一個活動,叫「凱道傳來一首詩」,那時候很多的作家一起聚在那邊,其實不是只有原住民,也有一些可能是鴻鴻老師也有去啊,吳明益沒有去,但是他把他的作品寄到凱道那邊。或者是楊澤啊,或者是胡德夫啊,其實就是有一些原住民的比較前輩們,他們也有出來發聲,抗議傳統領域這件事情,我才慢慢的開始說,我要接觸原住民議題。
也因為這個關係,我去看了以前的原住民文學的發展,就發現其實原住民運動跟原住民文學是連在一起的。從以前在大概1980、1990年代的時候,山海文化他們創了一個《山海文化雙月刊》,或者是說臺大有《高山青》這個雜誌,所以那時候其實不是為了文學而發聲,其實為了原住民議題,社會運動為了部落發聲。
然後也有一些原住民作家,可能像夏曼藍波安啊,或是莫那能啊,寫詩、寫散文、寫小說什麼之類的,就是都在為了原住民的未來啊,或是說現在部落的發展發聲,所以我就因為這樣子慢慢的踏進這一個坑裡面。
臺北詩歌節閉幕 六位原民詩人呈現
蓉:我們怕等一下沒有時間講到這次我們主要宣傳的活動,我們先跳到10月18的閉幕演出。剛剛還沒錄的時候,我說這個活動感覺很特別,然後Cidal就有一個很意味深長的笑。這個演出會是什麼樣的形式?我在開頭有跟大家介紹一下,但是很難想像,你要請六位原住民詩人,你們還要帶物件,然後現場還會有樂手,你們要朗誦自己的詩,那個交流其實跟以往光是朗誦詩不太一樣,對不對?
昇:對,雖然不能破太多哏,它是一個舞臺的形式,六位詩人會交錯讀自己的詩,那在讀詩跟詩之間,它是一個接力的形式,所以馬翊航在策劃的時候就有幫我們排好大概的順序,除了詩之外也會有伴奏,那伴奏也是會隨著那個詩的朗誦去做不一樣的呈現。對我來說它是算是一個有點像詩句的挑戰,因為它就是會讓不只是我們朗誦詩而已,因為我們會在詩交錯之間,就是會有一些對話。然後六個人可能會像是一個來到一些部落的日常生活的場景,原民日常生活的場景,也不一定部落,就不多說,就是日常生活的場景的對話的方式。
除了這個之外,比較挑戰的是我們還跟其中一位本身就是劇場的,就游以德,我們要跟她一起演出,我就覺得,哇,她是一個劇場的,那我們五個詩人可能沒有那麼多的舞臺經驗,所以它是一個蠻有趣新鮮的碰撞。
蓉:所以它其實幾乎是一個劇場演出,對不對?所以你們有臺詞要背嗎?
昇:不敢說是專業的劇場演出啦。臺詞嘛,其實可能就是自由發揮,臨場反應。因為它是一個可能比較生活化的場景,可能就連詩我們也不背,因為太困難了,對我們來說。像我自己平常也不太會背自己的詩(蓉:也不會拿在手上?),應該是會拿在手上,就是我們會用比較不一樣的方式去,可以拿著詩還是怎麼樣子,不會說是好像我們要背詩給大家聽,可能比較不會那麼生硬,不會是一般的那種朗誦。
蓉:所以對詩人來講應該就是有點困難對不對?
昇:我們就是放輕鬆的……
蓉:那放輕鬆對你是簡單的嗎?
昇:算是。但看著那麼多人,可能就不輕鬆。
蓉:你說那麼多人是其他的詩人還是觀眾?
昇:觀眾,因為其實一般來說,我發表會沒有到那麼多人,平常在讀詩也沒有那麼多人在你的面前。
蓉:那你第一次收到馬翊航老師的邀約的時候,你是馬上答應還是你有掙扎?
昇:我馬上答應。因為我們其實合作了蠻多次,從他在以前在幼獅文藝的時候,他就蠻照顧我們這些原住民的創作者、作家、詩人。因為從以前到現在來說就是,原住民的創作者,他其實沒有一個很固定的平臺,所以我們都很把握發表的機會。
蓉:那你會怎麼跟你的朋友們推薦你們這個演出,你會怎麼跟他們說?
昇:怎麼跟他們說,就是來這個演出,你看到聽到不同的詩人的聲腔,而且是不同的族群,兩個布農族,一個卑南族,然後泰雅族、阿美族,不同的原住民的生活經驗,而且它不是只有關於原住民的,它也有原住民在都市如何生活的一個脈絡,或是說原住民如果面對自己的創作,做了一些思考,然後跟社會之間的對話的關係。一般人可能沒有那麼多的原住民朋友的經驗,那可以藉由詩作來認識。
詩與詩之間 以物件串連
蓉:你挑選的詩是《在我身體裡的那座山》裡面的嗎?還是新寫的?
昇:是《在我身體裡面的那座山》裡面寫的詩,一首是比較關於我自己成長的認同的經驗,另外一首比較是有點在影射以前的社會事件,也是原住民從部落到都市裡面發生的事情。
蓉:介紹裡面有一個很吸引我就是物件,這是不能破哏的,對不對?
昇:最好不要破哏,呵呵。
蓉:所以會很特別。你有想很久,你要挑什麼物件嗎?
昇:其實我想得蠻久,我就覺得好像要想一個跟,因為我們的主題叫「縫隙之光」嘛,我在想說,那我是不是要挑一個跟光線有關的物件,但是我後來在跟大家討論之後思考了一件事情,我可能就不太以這個東西為主題,所以我就挑了一個跟阿美族日常生活會用到的東西相關。它有一個像是包容的,包容、容納或是攜帶,因為我們常常在做一個移動的過程嘛,一定會攜帶物品,所以我就會以那個東西做一個思考,我就帶了一個可以攜帶東西的物件。
蓉:所以到時候你們會用這個物件,你們的詩人間的對話可能就會跟物件相關?
昇:會相關,或是說它跟我們的詩對詩之間的交流或是交錯的時候,它有一個提示關係。
蓉:我覺得以平常不是做劇場演出的人來說,有一點點複雜感耶,對不對?就是你們要去排練這件事的時候,其實它是有難度的耶?
昇:對,所以我們都要挑一個跟自己比較熟悉的,可以掌握的東西會比較好。
蓉:就是即使排練,但是因為你們又留了即興感,它並不是整個點都已經cue好的,因為那個好像也沒有很適合。有一點即興感,但是有一些你們熟悉的東西,好像有一種chill的感覺。
昇:對,因為我們很怕排得太緊湊的話,因為念詩每個人的節奏不太一樣,其實很難抓準那個速度。我們不會像很專業的劇場人,他們可能都會有一個一個點這樣子,他們都排序好的,我們可能就是人的順序是排好的,那其他的東西就是自己把它表演好,或者說把它呈現出來,用自己熟悉的方式。
蓉:感覺蠻有趣的,即使是平常不太接觸詩歌的朋友去,我覺得好像會有一些蠻新鮮的感受。
昇:對,就是會變成我們在場上面互動給大家看。
每天寫字 或說每天思考
蓉:我覺得詩歌節很多時候都會讓詩歌更親近吧,因為蠻多人一聽到詩,好像就覺得它離我們很遠。我因為要訪Cidal,我有滑一下你的IG,因為我就是一個很少在寫字的人,我看到你那一句,就非常有感觸,你說「創作最難的不是有沒有靈感,是你有沒有每天都在練習寫字這件事。」你看到很多寫得很好的人,他不是一出手就很好,是他寫很多。你寫了很多以後,你就比較有機會寫好的東西。所以那個每天的創作,你可以跟我們分享一下,身為一個詩人,那個創作的難處?
昇:創作的難處喔,我覺得是要把握時間這件事情。因為其實每一天很多生活瑣事,加上我現在是獨居的狀態,其實家裡的東西是我自己要一個人處理,我可能不像家裡有很多成員的人,他們可能爸媽會煮飯啊什麼之類的,那我就是自己要處理生活瑣事。除了這個之外就是工作嘛,工作之外才是你真正的創作時間。
除了這個難處之外,也有可能是說,因為我在寫作的過程,也是遇過很多事情啦,可能在創作的題材的選擇,我會思考很久。可能我聽到一個故事,它好像非常的感人,或是說它很悲傷,或是有一些它具體的情景,但是我不一定敢寫,就是可能跟原住民議題有關,有很多的東西可能不只是跟社會議題有關係的,可能也牽涉到一些很私密的東西,那我們可不可以去處理?就是我在把握那個拿捏的過程,我會思考非常的久。所以說是每天寫字,可能也可以說是每天思考,不一定會寫下來,可能就是要放在心裡想很久。
蓉:但是那些東西就是要一直跟著你,就不要把它放掉。
昇:對,因為你放掉就不見了。
蓉:你現在也有在進行新的創作,對不對?
昇:對,我新的創作是跟文化挪用比較有關係的創作,它可能像是閱讀筆記。因為在原住民文學來說,傳統我們說文學的面向,的文類啊,可能是詩、散文、小說,可能還有評論之類的,原住民的評論其實非常的少。再反過來說,我們現在看到很多非原住民的作家會開始寫原住民的文學,那我們大社會好像會蠻鼓勵這樣的取向。 那我就是在做一個反向的來看說,我們原住民去看這樣的創作會有怎麼樣的思考?就其中的分析、拆解,或是它有什麼不適宜或是說表達得不適切的地方,我覺得也是我們很值得去觀看的,因為它是一個互動的過程。
我們看臺灣的文學的評論的發展,我們可以很容易看到大部分都是正評比較多,負評可能比較少,或是說,都有的可能也比較少。因為我們的閱讀環境就是這樣,我們很希望把文學推廣出去,那大家都一定說好話比較多嘛,它是一個很值得大家去觀察的狀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