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夜裡的街道沒有特別安靜,
只是所有聲音都被壓低了。
車子經過時,風貼著路面滑過來,
不像白天那樣張揚, 比較像是在提醒—— 你還在外面。
以青走到斑馬線前,沒有加快腳步。
她知道這條路, 也知道這個時間, 世界不會突然對她怎麼樣。
銀行的燈還亮著,
公寓的窗戶卻一格一格暗下來。 有人已經回到生活裡, 有人還在路上。
她把外套拉好。
外面真的有點冷。
不是會讓人慌張的那種冷,
比較像超商冷藏櫃剛打開的瞬間—— 你會停一下, 但不會退開。
以青站在門口,手還放在門把上。
她不是在想要不要出門, 而是在想, 要不要對自己勇一點。
風從街口吹過來。
沒有聲音,卻很持續, 像是有人默默地, 把熱一點一點搬走。
她想到那些畫面。
冬天的夜裡,
一群日本男人只穿著兜襠布, 喊著口號, 一桶水直接從頭澆下來。
水落下的瞬間,
他們會吸一口氣, 肩膀一縮, 然後就結束了。
那個冷,很短。
而且在那之前, 他們已經跑過、跳過、喊過, 身體是熱的。
以青忽然明白,
那其實不是硬撐。
真正會讓人出事的,
好像從來不是一下子, 而是那種—— 一直冷著, 卻假裝沒事。
她以前也做過那樣的事。
天氣微涼,
故意穿得薄一點出門, 覺得自己很乾脆, 不想流汗, 不想有味道, 不想讓身體看起來太用力。
走到一半,
手指卻開始僵, 肩膀不自覺往內縮, 呼吸變得很淺。
那不是清爽,
是身體在後面, 替她默默撐著。
冷水至少誠實。
它來得快,走得也快, 你知道什麼時候會結束。
風不一樣。
風會一直在。 你不走,它就不走。
以青把外套的拉鍊拉高了一點。
沒有全拉, 只是剛好, 讓風停在外面。
她不覺得這是退讓。
比較像是, 今天沒有必要 用心血管證明什麼。
出門的那一刻,
她心裡浮起一個很淡的念頭——
真正的強,
不是撐住冷, 而是知道 什麼時候不用撐。
夜裡的風還在,
但她已經不用再對抗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