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去年底參觀了樂樂與多多在蒙特梭利教室裡「工作」的情形1後，我就一直對於如何培養孩子們「主動」學習的動機感到好奇。
看著不到兩歲的孩子，專注地搬動教具、耐心地嘗試將物件歸位，那種眼神裡的「光」，並不是源於老師的獎勵，而是來自一種內在的拉力。
驅動生命的支柱：自我決定論
美國心理學家提出的「自我決定論（Self-Determination Theory, SDT）」，精準地解釋了我所看到的現象。該理論強調人類行為動機由三項基礎心理需求驅動：
- 自主性 (Autonomy)：感覺行為是出於自願，而非受控。
- 能力感 (Competence)：感受到自己有能力完成任務、克服挑戰。
- 連結感 (Relatedness)：感受到與他人的連結、被無條件地接納與支持。
滿足這些需求，能有效培養內在動機並提升幸福感。於是，我和老婆決定在家中進行一場「練習放手的實驗2」。
給予自主權，是大人修行的開始
上個月，我們解開了他們的餐椅安全帶，並且讓他們不再睡在嬰兒床的圍欄裡。這本意是為了還給他們身體的自主權，讓他們感受行動是自由的。
但「自由」是有代價的，而代價通常由大人支付。
實驗開始後，家中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亂。用餐後我們得花雙倍的精力去收拾灑滿地的飯菜；到了睡覺時間，他們依然調皮地在房間四處「巡視」，挑戰著我們體力的極限。
然而，我們堅持透過「引導」而非「限制」，讓他們了解可以怎麼做。當我們允許孩子自己選擇做事的「方式」或「時間」，他們開始展現出驚人的自律。漸漸地，樂樂與多多開始能自己吃完碗裡的食物，也能在巡視完房間後，自發性地爬上床睡覺。
那種「我做到了」的成就感，是任何語言的獎勵都無法取代的。
拍手鼓勵，會不會成為另一種限制？
但我心中始終有個觀察：他們的成就感，到底是來自我們的「拍手鼓勵」，還是他們感受到「我做到了」的喜悅？
記得兩個月前多多在學走路時，只要他成功站起來走了一兩步，我們就會立刻興奮地拍手，他也會一臉驕傲地跟著拍。在那之後，每次只要他跌倒後站起來，他就會給自己拍拍手，然後繼續循環：跌倒、站起來、拍手、前進。
直到今天，他已經能健步如飛。我意識到，拍手對他而言，起初可能是為了尋求認同，但漸漸地，那變成了他「自我肯定」的儀式。
這也提醒了我，身為「首席引路人」，我該給予的是「鼓勵（描述事實）」而非單純的「讚美（評價好壞）」。當我看著他拍手，我該回應的是：「我看見你跌倒了還是很勇敢地站起來。」
重新長大：找回被遺忘的內在動力
回看我們這一代人的成長過程，動機往往來自於外部的壓力或獎勵。我們努力讀書是為了不讓父母失望，或是為了得到那份承諾過的獎賞。長大後，我們也習慣性地在職場中尋求主管的點頭、社會的認同。
這場「放手實驗」，其實也是我的自我療癒。
在陪伴樂多成長的過程中，我練習放下對「控制」的執著，練習忍受那份因為放手而產生的混亂。因為我希望，他們的勇氣不是為了換取誰的掌聲，而是因為他們打從心底相信：我有能力去探索這個世界。
守護孩子的內在動機，其實是爸爸先練習穩住自己的情緒重心。當我們能提供穩定的「連結感」，孩子自然會在自主的探索中，長出強壯的靈魂。
自己吃飯的樂多
延伸閱讀
1托嬰教室的參觀｜蒙特梭利教室裡的「怪奇家長」，看見孩子獨立運轉的小宇宙
2練習放手的混亂｜解開餐椅安全帶、撤掉嬰兒床：一場關於自由與崩潰的育兒實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