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是去年年初閱聽的,當初讀畢小說後印象深刻,又去找了電影來看。
本來就這麼忘了此事,最近看到修復版要上映,趁機把塵封的記憶拿出來也修整一番,當作練練筆。
原作被分類為哥德式歷史懸疑小說,做為一位初入門的哥德小說愛好者,我自然是喜歡的。
此文類常見僵化、令人窒息的體制或禮教,龐大、古老又禁忌不可言說的力量,還有深陷其中,步步走向毀滅的女性角色,以上要件本作全都滿足了。
只是相較於其他哥德小說,這次龐大而古老的力量不是來自家族先人悖德的秘密,而是自然本身:懸岩的存在超越人類、超越攀附在它身上的草木生物,它是亙古而原始的,無法被人為的文明與教條馴化。
眾多評論家們或從殖民主義、或從人類對抗自然的角度解讀,亦有人用女性主義的觀點詮釋。在網路上用關鍵字一搜尋就能看到許多高人所寫的解析,想想世間其實根本不缺我這篇拙作,但為了勤能補拙、自我鍛鍊,還是硬著頭皮寫了。
我是循著哥德小說的慣例去解讀的:故事中的恐怖皆是來自社會體制對女性的禁錮,那種不致人於死地,卻讓你慢慢窒息的絕望感,像是落入蜘蛛網的飛蛾,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被絲線一層層包覆綑綁。然而這種恐懼卻無法言說,不僅是沒有語言能描述,也沒有人會相信你。在外人眼中,那是一種瘋狂,是理性之死,是終究無法被理解的歇斯底里。
套用在本作,失蹤的三個女孩代表了社會期待的完美少女形象──年輕美麗、舉止得體、純潔無欲。相較之下與她們同行的伊迪絲相貌平庸、愚鈍又俗不可耐,她代表的是芸芸眾生的模樣。
社會創造了體制,並期許在體制中製造出完美無瑕的少女,但這樣的形象是無法真實存在的,就算有,也只是轉瞬即逝的海市蜃樓,是虛假的幻象。將這種不可能的標準套在活生生的女性身上是違背人性、違背自然的,因此完美少女們一個個攀上岩石,被原始的力量吞沒。而俗氣卻貼近真實的女孩則幸免於難。
在完美少女的幻象崩解後,體制受到了撼動。服膺體制的人們或是驚駭、或是哀嘆,並拚命想尋回完美的形象;體制為了維護自身穩定,則開始了一系列的驅逐,將不符合標準的個體一一汰除:最明顯的例子是莎拉,那個家境貧困,對課業興趣缺缺、不得師長歡心的陰鬱少女,以及她對米蘭達的迷戀,全都逾越了好女孩的標準,不受體制青睞的她最終成了犧牲者。
而對於本來毫無瑕疵,卻跌落神壇的前完美少女,體制也不會有絲毫寬容:娥瑪死裡逃生被尋獲後重返校園,(這裡我記憶有點模糊)她一襲鮮豔衣裳,舉止亦多了成熟韻味,種種跡象顯示她已不是洋娃娃般,無欲又可讓眾人凝視、投射的少女,而是擁有自主性和欲望的女人。此時的她不僅不再完美,甚至成了破壞幻象的元凶。失望的體制化身為發狂的女學生們,恨不得將她撕碎、拆吃入腹。
經過了體制這番殺雞儆猴的操作,人們紛紛開始自肅保身:家長們替女兒辦理退學,帶回安全的、沒有外在誘惑的家中;最接近完美少女形象的法語教師波堤耶小姐辭職嫁人,轉化成另一種體制認可的完美形象;不那麼完美的雜工和女傭也趕緊逃離,免得受到制裁。
逃不掉的蘋園夫人從懸岩上墜落而亡,畢竟維穩的最後一步是有人得做為替罪羔羊被推上刑台。無論你先前多擁護體制,只要一失足,終究會被體制反噬。
而其中最饒富興味的,莫過於麥克勞小姐的結局。麥克勞小姐古板嚴肅,鍾情於數學,對婚嫁毫無興趣。雖不完美,又似乎在體制的安全區,最後卻和少女們一起失蹤。
也許她對理性和規則的著迷是一種防衛,壓制住內心某種不羈的渴望。因此當自然發出召喚時,她決定遵循本心,脫去文明的約束,消失在體制的視線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