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代價幾何

更新 發佈閱讀 17 分鐘

週二上午十點十七分,林默發現社區公共區域的數據面板在說謊。

 

系統維護的通知是準確的——休息廳天花板的監視鏡頭確實有三分之二處於離線狀態,指示燈從平日的穩定綠光變成了緩慢閃爍的琥珀色。但當林默查看牆上的公共數據顯示屏時,他注意到一個異常。

 

顯示屏通常展示三類信息:左側是社區公告(今日停水通知、垃圾分類新規),中間是即時環境數據(室溫24.3°C、濕度68%、空氣品質指數52),右側是「社區健康指數」——一個從0到100的綜合評分,旁邊附帶簡要說明。

 

今天的分數是87,標註為「良好」。但當林默靠近仔細觀察時,他發現數字的刷新頻率有問題。

 

正常的數字刷新應該是平滑的,每秒更新一次。但這個「87」每隔三秒會出現一次極短暫的閃爍——數字本身不變,但像素的亮度有細微變化,像是底層的真實數據被覆蓋了一層顯示緩存。

 

林默從背包裡拿出一個小型工具:這是他從公司廢棄設備區撿來的舊式訊號分析儀,原本用於檢測網路線路故障,但經過改裝後,可以捕捉電子顯示設備的電磁輻射殘留。他將儀器貼近顯示屏側面,啟動掃描模式。

 

儀器螢幕上,波形圖開始跳動。大多數波形是規則的,對應正常的數字刷新週期。但每隔三秒,會出現一個異常的尖峰——那是額外的數據傳輸脈衝,持續時間只有零點零二秒,剛好人眼難以察覺。

 

林默調整儀器設置,嘗試解碼那個異常脈衝。經過幾分鐘的分析,儀器勉強解析出一串十六進位代碼。他將代碼輸入手機上的轉換程式,得到了一行文字:

 

**「實際指數:73|顯示指數:87|校正係數:+14」**

 

校正係數。數據被美化,被調整,被偽造。

 

73分應該是「需要關注」的級別,但顯示給住客看的是「良好」的87分。這不僅僅是數字遊戲,而是系統性的資訊操縱——讓住客以為社區狀況良好,從而降低他們的警覺性。

 

林默繼續掃描其他顯示面板:圖書館入口的「閱讀參與度」(顯示65,實際51)、健身房門口的「健康活躍率」(顯示72,實際58)、甚至連電梯裡的「鄰里互動指數」(顯示81,實際63)都在說謊。

 

校正係數從+12到+19不等,全部是向上調整。

 

他想起陳伯說過的話:「契約局的系統不會對你說實話。」原來連公開展示的數據都是假的。

 

更令人不安的是,當林默試圖用手機拍攝分析結果時,附近一個原本離線的監視鏡頭突然轉動了十五度,鏡頭對準了他的方向。指示燈從琥珀色跳回綠色——它重新上線了。

 

林默迅速收起儀器,若無其事地走向電梯。鏡頭跟著他移動,直到他進入電梯轎廂,門關上為止。

 

電梯裡只有他一個人。他盯著樓層數字一個個跳動,心中計算著:如果公開數據都是假的,那麼個人數據面板上的「存在感餘額」呢?那也是假的嗎?

 

他拿出手機,登入個人帳戶。餘額顯示:76.1%,比他昨晚記錄的76.3%下降了0.2%,看起來合理。

 

但他現在知道了「看起來合理」不代表真實。

 

電梯停在四十七樓。門開時,林默沒有直接回4712單位,而是轉向消防通道。今天上午的系統維護,通道裡的監控設備應該也處於離線狀態。這可能是他安全接觸陳伯的機會。

 

通道門推開時,他立刻察覺到不對勁。

 

緊急照明燈的綠光比平時更暗,像是電力供應不足。空氣中的寒冷更深了,帶著某種金屬鏽蝕的氣味。而最重要的是,陳伯平時坐著的那個樓梯轉角,此刻空無一人。

 

只有地面上,留著一片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灰塵輪廓——一個人的坐姿形狀,邊緣已經開始消散。

 

「陳伯?」林默低聲呼喚。

 

沒有回應。

 

他向下走了幾級台階,手電筒的光束切割開陰影。「陳伯,你在嗎?是我,林默。」

 

通道深處傳來細微的摩擦聲,像是布料拖過水泥地面。聲音來自下一層,更下方。

 

林默小心地走下樓梯,來到四十六樓的轉角平台。那裡,在牆壁和消防栓箱之間的狹窄空隙裡,他找到了陳伯。

 

老人的狀況惡化了——嚴重地惡化了。

 

如果說上週陳伯的透明度是70%,那麼現在至少達到了90%。在手電筒光線下,林默幾乎可以完全看穿他的身體:胸腔後的牆磚紋路清晰可數,手臂骨骼的輪廓若隱若現,只有頭部和那雙眼睛還保持著相對的實體感。

 

但即使是眼睛,也蒙上了一層霧狀的薄膜,像是浸泡在渾水中的玻璃珠。

 

「陳伯?」林默蹲下身,聲音不由自主地壓低。

 

陳伯的頭緩緩轉動,那個動作花了足足五秒鐘,像是生鏽的機械。「林……默?」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每個字之間有長長的停頓,彷彿說話需要消耗他僅存的能量。

 

「是我。你怎麼搬到這裡來了?」

 

「上面……冷。」陳伯的嘴唇幾乎不動,聲音直接從喉嚨深處飄出來,「這裡……暖一點。管道……有餘溫。」

 

林默這才注意到,陳伯背靠的牆壁後面確實有水管通過,散發著微弱的熱量。在這個冰冷的通道裡,這點熱量可能是生死之差。

 

「我能幫你做什麼?」林默問。

 

陳伯的視線緩慢聚焦,落在林默臉上。「記錄……你帶了嗎?」

 

「帶了。」林默從背包裡拿出那個紙質筆記本,翻到最近的記錄頁。

 

「不……我的記錄。」陳伯試圖抬起手,但那半透明的手臂只抬起幾公分就無力垂下,「在我……左邊口袋。」

 

林默小心地伸手,觸碰陳伯的左側褲袋。布料薄得幾乎沒有質感,透過口袋,他能感覺到裡面有個扁平、堅硬的物體。他輕輕取出——那是一本老式的袖珍筆記本,黑色皮革封面已經磨損發白,邊角捲起,用一根橡皮筋綁著。

 

「給你。」陳伯說,聲音裡有種最終解脫的意味,「我……守不住了。但數據……要留下。」

 

林默握著那本筆記本,感覺異常沉重。「裡面是什麼?」

 

「十一個月……觀察。十七個案例。流失速率……計算公式。」陳伯每說幾個字就要停頓休息,「最後三頁……透明化加速曲線。你會……用得上。」

 

「陳伯,我會幫你找恢復的方法——」

 

「沒有了。」老人打斷他,語氣平靜得可怕,「我昨天……收到通知。系統判定……資源不足。恢復流程……永久暫停。」

 

林默感到一陣寒意。「什麼意思?」

 

「意思是我會……完全透明。然後……消失。」陳伯的霧狀眼睛看向通道深處的黑暗,「契約局的人……下週會來。做最後……記錄。然後……回收。」

 

「回收?回收去哪裡?」

 

「不知道。可能是……數據庫深處。可能是……物理分解。」陳伯的嘴角微微上揚,那是一個幾乎看不見的苦笑,「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你拿到數據了。用它們……做點什麼。」

 

林默翻開筆記本的第一頁。紙張已經泛黃,上面是陳伯工整的字跡,用的是舊式鋼筆,墨水有些暈開。第一行寫著:

 

**「觀察記錄始於簽約後第7天。初始存在感餘額:85%。今日發現記憶碎片缺失:妻子畢業紀念日合照的細節。懷疑系統開始修剪非核心記憶。」**

 

他繼續翻閱。筆記本裡密密麻麻記錄著日期、數據、觀察現象,夾雜著手繪的圖表和計算公式。有些頁面有淚水或水漬暈開的痕跡,有些頁面的邊緣被反覆摩擦而破損。

 

中間幾頁記錄了其他住客的案例:

 

**「案例3:李女士,52歲,抵押『母性情感』以換取女兒學費補助。觀察第3個月,她開始忘記女兒小名。第5個月,她看著女兒照片時表情空白。第7個月,她經過幼兒園時無動於衷。現已搬離社區,去向不明。」**

 

**「案例8:張先生,38歲,抵押『職業野心』以保住工作。觀察第2個月,他拒絕升職機會。第4個月,他開始遲到早退。第6個月,他被解僱。第8個月,透明化加速。最後見到他時,透明度約85%,坐在東側通道。」**

 

**「案例14:小雨,21歲,抵押『聲音與未來夢想』。特殊案例,流失形式不同。但觀察到她持續繪畫,可能是潛在抵抗者。建議接觸。」**

 

每一頁都有詳細的日期、時間、環境條件,甚至有當時的天氣和溫度記錄。陳伯用教師的嚴謹,記錄著這場緩慢的消失。

 

翻到最後三頁,林默看到了一組複雜的曲線圖和計算公式。標題寫著:「透明化加速模型——基於11個月觀察數據的推論」。

 

圖表顯示,存在感流失不是線性的,而是呈現指數加速。當餘額高於70%時,每月流失約5-8%;60%-70%之間,每月流失加速到10-15%;低於60%後,流失速率可達每月20-30%。而一旦低於40%,透明化不僅加速,還會伴隨「實體穩定性衰減」——也就是身體開始透明。

 

更可怕的是公式下方的註解:

 

**「根據觀察,系統存在『回收閾值』:當透明度超過92%且存在感餘額低於3%,個體將被標記為『待回收』。回收過程通常在標記後7-14天內執行。已觀察到6個案例完成回收,回收後該個體從所有系統記錄中徹底刪除,彷彿從未存在。」**

 

林默抬頭看向陳伯。「你的透明度現在多少?」

 

「大概……91%。餘額……2.7%。」陳伯的聲音已經微弱如呼吸,「他們……快來了。」

 

「我能把你藏起來。或者帶你出去——」

 

「去哪?」陳伯打斷他,「我現在……走不出這棟樓。陽光下……我會像蒸氣一樣散開。而且……系統知道我在哪裡。永遠知道。」

 

他的手——那幾乎完全透明的手——緩緩抬起,指向筆記本。「用數據……找到漏洞。不是救我……是救還能救的人。小雨……其他記錄者……那些餘額還在50%以上的人。」

 

林默握緊筆記本。「我會的。我保證。」

 

陳伯點點頭,那個動作輕微得幾乎看不見。然後他的身體開始發生變化——不是變得更加透明,而是邊緣開始模糊、擴散,像是墨水滴入水中,緩慢地暈開。

 

「陳伯?」林默驚呼。

 

「最後階段……開始了。」陳伯的聲音變得飄忽,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實體穩定性……衰減。記得……每天重複你是誰。還有……不要相信顯示的數字。」

 

他的輪廓繼續擴散。現在林默已經很難分辨哪裡是身體的邊界,哪裡是空氣。只有那雙眼睛還保持著相對清晰的形狀,在逐漸稀薄的霧氣中漂浮。

 

「林默,」最後的聲音,輕如嘆息,「告訴小雨……她的畫……很美。告訴她……繼續畫。」

 

然後,霧氣開始收縮、凝聚,不是恢復成人形,而是凝聚成一個小小的、半透明的球體,懸浮在空中,直徑約十公分。球體內部有微光流動,像是封存了某種能量。

 

球體緩緩飄向林默,停在他面前。他伸手,球體輕輕落在他掌心,觸感冰涼,幾乎沒有重量。

 

「這是……」林默低聲問。

 

球體中傳出陳伯最後的聲音片段,像是錄音殘留:「我的……核心記憶碎片。系統還沒……完全吸收。給你……研究。也許……有用。」

 

聲音消失。球體的光暗淡下來,變成一個普通的半透明球體,靜靜躺在林默手中。

 

通道裡恢復寂靜。陳伯消失了,完全地、徹底地。地面上甚至沒有留下灰塵的輪廓,彷彿他從未坐在那裡。

 

林默站在原地,握著那本筆記本和記憶球體,很長時間沒有動。通道的寒冷滲透進他的骨頭,但他感覺不到。他的腦中被陳伯留下的數據填滿,被那些曲線、公式、案例填滿。

 

最後,他將筆記本小心地放進背包內層,記憶球體用軟布包裹,放在另一個隔層。然後他轉身,走上樓梯。

 

每一步都感覺沉重。

 

回到4712單位,林默鎖上門,拉上窗簾。他將陳伯的筆記本攤在床上,開始系統性地閱讀和整理。

 

數據量遠比他預想的龐大。陳伯不僅記錄了現象,還嘗試推導系統的運作邏輯。在筆記本的中間部分,有一整章關於「存在感量化模型」的推測:

 

**「系統可能將『存在感』分解為多個維度:社會可見度(他人對個體的認知強度)、記憶完整性(個人歷史的連續性)、情感錨點(對重要人事物的連結強度)、未來預期(對個人未來的規劃清晰度)。每個維度獨立計分,加權後得出總分。不同契約條款針對不同維度進行抽取。」**

 

接著是詳細的維度計算公式推導,雖然有些部分標註著「推測,待驗證」,但整體邏輯嚴謹。

 

更重要的是,陳伯記錄了系統的「採樣週期」——系統何時收集何種數據:

 

- 每日凌晨3-5點:記憶完整性掃描(修剪低優先級記憶碎片)

- 工作日上午9-11點:社會可見度採樣(透過監控設備分析互動頻率)

- 每週一上午:情感錨點評估(分析通訊記錄、消費模式中的情感連結)

- 每月1日:全面維度重評估(調整加權係數)

 

這些採樣週期,正是林默可以在監控中發現漏洞的時間窗口。

 

筆記本的最後一頁,陳伯用顫抖的字跡寫道:

 

**「如果有人在讀這些,記住:系統的弱點在於它需要數據才能運作。如果你能控制數據的輸入——無論是提供虛假數據,還是阻止真實數據被收集——你就能影響系統的輸出。但這需要協作,單獨行動註定失敗。找到其他人。建立網絡。用不同的方式記錄。雨水不會只滴在同一個地方,但很多雨水可以沖垮堤壩。」**

 

林默合上筆記本,深吸一口氣。窗外的雨聲突然變得清晰起來,滴滴答答,連綿不斷。

 

他走到窗邊,拉開窗簾一角。階梯城的燈光在雨幕中暈染成一片模糊的光暈,分不清層次,分不清遠近。

 

在那些光暈背後,有多少人像陳伯一樣,正在接近透明的終點?有多少人像小雨一樣,在用各自的方式抵抗?又有多少人渾然不覺,以為那些顯示屏上的數字就是真實?

 

林默拿起手機,查看明天的日期:11月1日。

 

每月1日的全面維度重評估日。

 

根據陳伯的記錄,這一天系統會重新計算所有住客的加權係數,調整存在感流失速率。這也是系統最忙碌、可能出現延遲或錯誤的日子。

 

他需要一個計劃。需要在評估日做些什麼,來測試系統的漏洞,來驗證陳伯的數據。

 

但首先,他需要聯繫小雨。需要告訴她陳伯最後的話,需要分享這些數據,需要開始建立陳伯所說的「網絡」。

 

他從背包裡拿出小雨給他的那張平面圖複本,找到她標註的「相對安全通訊點」——社區圖書館的第三排書架後方,那裡有一個監控死角,且背景噪音足夠掩蓋低聲交談。

 

明天午休時間,他會去那裡。

 

如果小雨也去。

 

***

 

晚上九點,林默完成了對陳伯筆記本的初步整理。他將關鍵數據輸入電腦,建立了一個加密的數據庫,包含:

 

1. 存在感流失加速模型

2. 系統採樣週期時間表

3. 十七個案例的詳細記錄

4. 透明化階段特徵描述

5. 系統可能的弱點推測

 

做完這些,他感到一種深沉的疲憊,但同時也有種奇異的清晰感。陳伯用十一個月的觀察,為他鋪平了一條路。現在他知道敵人是什麼,知道它的運作方式,知道它的節奏。

 

剩下的,就是找到對抗的方法。

 

他走到浴室鏡子前,完成今天的記憶重複儀式。但今天,他加入了新的內容:

 

「我是林默。我拿到了陳伯的記錄。他透明化了,可能已經被回收。但他的數據還在。明天是系統評估日,我要開始行動。我要聯繫小雨,建立網絡,尋找漏洞。我會記住這一切。」

 

鏡中的自己,眼神裡有種新的決絕。那不僅僅是為了生存的決心,而是為了某種更大的東西——為了陳伯,為了小雨,為了所有正在消失的人。

 

他看向洗手台邊緣,那裡放著陳伯留下的記憶球體。在浴室的白光下,球體內部似乎有微弱的脈動,像是還在緩慢跳動的心臟。

 

林默小心地拿起球體,舉到眼前。透過半透明的表面,他隱約看到一些影像碎片:一本翻開的教科書的頁角,一隻女性的手(可能是陳伯妻子),一扇窗戶外的小鎮風景,一張年輕男孩的笑臉(陳伯的兒子?)。

 

這些是陳伯的核心記憶,系統還沒來得及完全吸收的碎片。

 

林默將球體貼近額頭,閉上眼睛。什麼也沒發生——沒有記憶湧入,沒有聲音響起。這只是一個儲存介質,不是傳輸裝置。

 

但他能感覺到球體散發的微弱溫度,那是陳伯最後殘留的存在。

 

「我會善用這些數據,」他輕聲對球體說,「我保證。」

 

球體的光微微閃爍了一下,然後歸於平靜。

 

林默將球體放回軟布包裹,鎖進行李箱的隱藏夾層。然後他回到床上,關掉燈,在黑暗中睜著眼睛。

 

窗外的雨聲中,他彷彿聽見陳伯最後的聲音:「用數據……找到漏洞。不是救我……是救還能救的人。」

 

還有明天。

 

明天是11月1日,系統評估日。

 

明天,他要開始真正地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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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月殘項的小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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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冽的天空露出灰白的羽翼~ 月光彷彿情人一般被包裹在其中~ 殘風為愛失去象徵自由的流暢~ 項鍊化為鋒利的劍,斬斷這不應該存在的錯誤,將自己推入永恆的黑暗中
2026/02/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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