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谷出久緩緩轉頭查看,想不明白怎麼平白無故,自己的身後竟多了一堵牆。
那堵牆的平穩呼吸,透過相貼的後背傳了過來,原來其真身是個活物。
「弔學長⋯⋯!」那人高上一截的身子,在綠谷出久的頭頂投下陰影。
「……臭小鬼。」來人是這間社辦的主人,死柄木弔。他用著略微嘶啞的嗓音嘟噥著,一雙深邃的眼眸,並不是看著綠谷出久的臉龐,而是向下瞪著學弟妹之間相連的手。
「小弔。」渡我被身子的眼睛彎起如月牙,露出尖銳的虎牙,顯得毫不畏懼地笑著。
「你太貪心了。」死柄木弔從兩人之間的相交之處,插入了自己的手指,四指握住了綠谷出久的虎口,將餌料從猛虎的牙縫中摘了出來。
死柄木弔將自己的氣味散逸於空氣中,做著無聲的示威。
而渡我被身子本能地皺起鼻子,不悅地撇了撇嘴,讀懂了對方的情緒。
「咦、呃?!」綠谷出久背對著死柄木弔,維持著手被捧著的姿勢,簡直像是被人摟進了懷中。突如其來的發展,嚇得他心臟急遽收縮。當然,alpha之間利用訊息素的對話,理應不會對於被夾在其中的beta產生任何影響。
綠谷出久當然知曉兩人的身份。在身體狀況較為異常的日子裡,也有機會嗅聞到alpha的訊息素氣味。但今天,用上了抑制劑的貼片,況且,昨晚也將積累的「異常」給發洩完畢了,所以,現在的綠谷出久,對於其他人的訊息素氣味是無法覺察的。可是,身上遲鈍的反應,說明著此處不宜久留。
「……拿去。」死柄木弔用另一隻空著的手,甩出一個金屬物件給學妹。
「……!」渡我被身子鬆了手,趕緊接住了投擲物,噹啷一聲地在手裡發出聲響。
學妹看了看被撈到手中的物件,又抬眼看了看死柄木弔,醉心且放鬆地笑了起來。
「小弔,我最喜歡你了!」
「⋯⋯我討厭你。快滾。」死柄木弔板起臉,用無比冷漠的聲音回覆道。
「御茶子,我們走吧。」喜出望外的渡我被身子回頭呼喚戀人,然後牽著對方的手,急匆匆地離開了社辦。
麗日御茶子則是用眼角偷瞄著社長與同班同學,像是想辯解什麼,最終卻仍是放棄了。
綠谷出久目送著他們離去的背影,感到凝滯的空氣開始流動,有了些許呼吸的空間。
危機一下子突然就被死柄木弔給解除了。綠谷出久鬆了口氣,同時也疑惑學長究竟是施了什麼魔法,居然讓一向不按牌理出牌的渡我被身子乖乖聽話、並離去了。
「弔學長……謝謝你。」綠谷出久緊繃的腿部肌肉放鬆了下來,登時居然有點發顫。
「沒什麼好謝的。」學長垂眼,輕輕鬆開了手,再吞了口口水,好讓自己的聲線不要這麼沙啞,因為那就像是展現著真實的慌張與渴望。
「不,真的非常謝謝。還好弔學長剛好經過。」學弟真摯地說著。
『剛好經過』……嗎?死柄木弔暗暗在心中默念,就當成是這樣吧。
「我只是討厭社辦被弄髒,那樣超噁的。」
「……學長,我可以問,你剛才給了渡我學妹什麼嗎?」綠谷出久難以接話,只好轉移了話題。
「我宿舍的鑰匙。」死柄木弔沒有看向學弟,一邊推了門進入社辦。語氣輕鬆,好似完全不把給出鑰匙的事情放在心上。
「啊……?」
綠谷出久能夠明確察覺,死柄木弔與渡我被身子之間有某種程度的熟識,但不確定兩人的羈絆究竟深入到何種程度。因為死柄木弔總是與周遭的人保持距離,就像是將自己的真實面孔,緊縛於面具之下般地壓抑。也許就是因為這一點,讓綠谷出久對學長產生了共鳴吧。
死柄木弔剛才對渡我被身子的語氣,又帶著一種憤怒的不耐煩。這也不是綠谷出久第一次聽見了,學長時常就是用這種口吻,對著沒大沒小的學妹說話。
而,渡我被身子那一方,明明在年齡的差距上,小了對方一大截,卻還是用著同輩的口吻叫喚學長。同時,在那樣的語調中,甚至能夠察覺一抹親暱的殺意。綠谷出久不明白是怎麼能將「親暱」與「殺意」放在同一個句子中來形容一段關係,但或許這就是人際關係之中的複雜性……?
那對學長與學妹之間,彼此都同時抱有隊友意識、與敵對意識。
只是,綠谷出久沒想到,死柄木弔會輕易將自己的房間鑰匙,就這麼給了學妹。在綠谷出久的認知中,學長應該非常討厭自己的私領域被入侵。
「那樣,沒關係嗎?」綠谷出久急急地轉身跟進了社辦,自己的右腳被左腳給拌了一下。
「……沒關係。」死柄木弔想著是要嘆氣還是搖頭,最終都忍了下來,只是背對著綠谷出久翻了個白眼。
「聽起來,不像是『沒關係』……」綠谷出久歪了歪腦袋,即使沒看見對方的表情,卻好似能隱約察覺學長的無奈心情。這樣不就彷彿是……死柄木弔學長,為了自己,而犧牲了私領域嗎?
「對不起。」察覺到了這點的綠谷出久,坦率地道了歉,「讓弔學長顧慮我了。」
「你不用在意。」死柄木弔反覆抓握了幾下自己曾接觸過綠谷出久的那隻手,心根本不在目前的話題上,「他本來就會往我宿舍跑。」
綠谷出久聽了之後十分訝異,但也決定不再追問。原來渡我被身子與死柄木弔的往來,居然有這麼深入。
「拿去。」死柄木弔從桌上拾起一小疊A4的紙張,整了整後遞給學弟,「你是來拿這個的吧。」
學弟道謝後接過了講義。
死柄木弔始終沒有看向綠谷出久,即便是給予物品的時候,仍然將眼神隱藏於微捲的長髮之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