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住在以色列南部的沙漠區。
在以色列，住在沙漠區沒有什麼好吃驚的，因為這個國家的國土有超過一半以上的面積是沙漠。然而，這塊土地不只是有沙漠，而是全區天然資源缺乏，位在中東卻不產石油；全國只有一條約旦河流經，水源得與敘利亞與約旦共用。馬克吐溫在1867年到當時稱為「巴勒斯坦」的這塊土地旅行後，在他的《傻子旅行》（The Innocents Abroad）一書中把這裡描寫成世界上最荒蕪貧瘠之地。
與沙漠對抗的「滴灌技術」
「建國之初國內沒有像樣的農業實驗室，我們把這裡的土壤送去美國，期待那裡的農業專家能告訴我們在這裡可以種什麼。」一次訪問南部水資源利用實驗室的老研究員時，他這樣告訴我。「幾個月後收到報告，美國的農業專家建議放棄在這裡耕種的想法；因為土壤太貧療，氣候過於惡劣，而且水少鹽份又太高。」他跟我站在實驗室外頭，快樂而自信地笑著說。當時以色列的農民與農業研究員並沒有遵從美國方面的建議。「既然做為強國的美國認為做不到，打算耕種的猶太人就自己來。那時工作時間很長，每天都很苦惱，有很多技術性的問題要處理。」老研究員提起當年的困境時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仍是一臉自信與快樂。
以色列的水利專家與農業研究員，最後克服了種種沙漠種植的困難與極限，發明了可以用較低成本而讓「沙漠變綠洲，荒地變良田」的滴灌技術（Drip Irrigation Technology），從此改寫人類農業史上對於農業灌溉的定義，為以色列創造大量農業產值，蘊育出富足的沙漠農民。
讓沙漠搖身變成綠洲的滴灌技術。Photo source : wikipedia
「揠苗助長，輸在未來」
我家的三位姑娘，出生在這樣的環境，成長在這樣的環境——這個被我很多台灣朋友戲稱為「除了黃沙就一無所有」的地方。生了老大之後，被一堆台灣朋友詢問我小孩成長的狀況。例如：妳的小孩會認顏色了嗎？會數一到十了嗎？妳的小孩會背英文字母了嗎？小孩愛畫畫喔？那送去學繪畫了嗎？會背九九乘法表了嗎？識字了嗎？會自己看書了嗎？
但其實，我家的小孩什麼都做得不快，我也不覺得需要特別送她去學什麼。老大小雅到了十個多月大才坐起來，一歲四個月才開始走路，過了兩歲才開始脫尿布。到了幼稚園中班，幼稚園的老師才開始教她怎麼握筆，甚至在上小學一年級時，還不是很會拼音，沒有辦法自己唸繪本。
我在這裡學到的幼教，說的是「讓小孩做自己」「每個小孩都有自己的時間表」「揠苗助長，輸在未來」。我在這裡做幼教老師，跟著「入鄉隨俗」，小小孩忙碌於遊戲之中，我則連母語中文都沒有強勢的教導。
如果你要問我，難道我不會擔心孩子學得太慢或太慢才學？生命中缺乏挑戰，缺乏壓力？我的答案是：「會啊！」我也曾在「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的華人家庭環境中長大，我仍然相信教育是幫助孩子在未來可以擁有一片天空的最佳工具。
以色列幼教讓小孩在玩樂中成長。Photo source : pixabay
有一次，我也還是忍不住了問了我幼教課程的教授這個問題：「以色列的教育重視小孩的快樂，那會不會因此教得太少？鞭策太少？會不會太缺乏挑戰？」教授聽到我的問題之後，有些困惑，但他接下來說出來的話，卻有如醍醐灌頂，讓我豁然開朗：
「親愛的維寧，小孩從出生後生命就充滿著挑戰，不用由父母來鞭策或強迫：要學會眼睛焦距、學會微笑、學會抬頭、翻身、走路、解讀與理解世界……沒有能力克服困難、挑戰自我極限的小孩，是不會有真正的快樂的！妳從小孩出生之後，每次達成成長里程碑時，所發自內心笑容的快樂中，就可以明白這件事！」
教授的這一席話，讓我想起以前曾經帶了一個肌力不足的幼兒，到了一歲半還沒有辦法站起來走路。由於移動困難，他總是被保母抱來抱去，大家都笑說他命好，什麼都不用自己做。然而，在超過半年的幼兒物理治療，並且對幼兒園的保母與環境建立起連結與安全感之後，他開始很有動機的試著自己站起來。我永遠不會忘記他第一次在幼兒園裡放開雙手，踏出人生的第一步時的笑容：那是我看到過最燦爛、自信、滿足的笑容，最不可思議的快樂能量。
那個快樂的笑容，跟長期參與改寫以色列農業歷史的老研究員「話當年沙漠荒田，目前技術獨霸全球」時的笑容，有著相同的，如夏日沙漠的陽光一樣炫目綻放的正向能量。
讓小孩獲得足夠的安全感，是幼教中很重要的一環。Photo source : pixabay
這是為什麼以色列教育非常重視小孩的安全感與快樂。他們相信小孩如果有足夠的安全感，就會有動機與欲望探索世界、挑戰未知與權威，表達自己；他們能夠欣然面對困難，勇敢犯錯。每次達到他們要的目標後，他們就會更自信，也才會快樂！他們相信，這樣「快樂成長」的小孩通常是最能發揮潛能，漸漸脫胎換骨成聰明自信，無畏大環境與挑戰的成人。
很多華人父母都相信小孩小時候逼緊一點、學多一點，就可以讓他們在未來的學習上比那些「小時候都在玩」的孩子更有優勢。小孩壓力大，不快樂也不打緊。然而孩子要能發展潛能，其實需要一個充滿愛與安全感，以及多元而動態的環境。太多外加的不當壓力，只會減低孩子的自信心，害怕接觸未知的事物，沒有開創與冒險犯難的能力。我自己周遭就有很多非常優秀卻很不勇敢又很沒有自信的台灣朋友。到頭來，逼著他們贏在起跑點的教育，反而讓他們平庸化了！
因此，莫忘孩子每次達成自己人生里程碑時，發自於內心的笑容。守候那個屬於成長的，真正的快樂笑容，是父母可以給予孩子通往大無畏未來的最好教育與禮物！
封面圖片來源：pixabay
編輯：熊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