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工的貴族？馬雅工匠的社會階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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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大使回頭整理一些過去寫的文章，發現有些還不太成熟，今日看來有些錯誤。有些則是匪夷所思──意思是，當年的大使居然就有能力寫出這種東西，讓今日的我有些嚇到。
所以，今天就跟大家分享過去在PTT古文明板（Ancient）發表過的，談馬雅工匠的這篇文章，以及對於這篇文章的反省。
- maximustrini@SlideShare
每當提到馬雅的工匠或是社會階層，上面那張圖是最常被引用的圖表。過去，大使也非常相信這張圖表的正確性。從這張圖表來看，這張圖表多少會讓人以為，馬雅的工匠和商人等身分職業，與貴族屬於不同的階級，但位階比農民要高。
不過，上面那張圖不同於其他的馬雅社會階級示意圖，它將低階的貴族、官員等等，與工匠、商人都看作是中等階級。其他祭司、高級貴族，則屬於另一個更高的階級。從今日的研究看來，應該有幾分道理。
最近，我讀到了一篇阿瓜泰卡城（Aguateca）的精英居住區的研究。男女精英階層都是器物生產者。而且，女性可能在生產上扮演更重要的角色。同時，不同的宮殿區居住的書吏精英會生產不同的藝術品或是貨物。例如，M8-4跟M8-8宮殿發現的生產物也不同。這也意味著宮殿區不但是貴族、祭司居住區，也是工匠的生產區。
- Source: Sébastian Homberger@Commons CC BY-SA 3.0
宮殿區的生產品包括陶器與黑曜石器。在不同的宮殿區專門生產，表示這些生產的目的不在日常生活，而是有意識的以交換為目的。馬雅的精英不僅是書吏、貴族更是一些物品的生產者。這些生產者可能透過對於高階珍貴原料的控制，進行進一步的加工生產。
如果，我們回到馬雅國家形成的理論來看，這樣的現象就顯得有趣。一些馬雅早期國家形成的理論認為，馬雅的社會分化來自少數人掌握商路的交換體系，進而造成財富的集中，促成社會的分化。這些資源與貿易的掌握者，與薩滿信仰結合，形成統治的權威，進而架構出馬雅的國家架構。從這來看，早期馬雅國家形成就與商路、原料、物品的流通有很大的關聯，統治階層因此而起。
所以，究竟貴族有沒有扮演工匠的身分？在貴族住宅區找到一些工匠的痕跡，是否可以認為貴族兼具工匠的身分？或是，他們僅是貴族手下養的工匠呢？這個問題，我過去的思考比較簡單：
如果物品的加工，同樣來自精英階層，似乎就表示馬雅統治階層並沒有放棄日常生活生產的重要性。如果考慮家屋的型態，馬雅家屋的室內空間是很簡單的（例如，參考Linda Schele的研究）。西方重視內部空間的裝飾與擴大，但是，大部分馬雅的家屋，包涵宮殿等等，室內空間都是昏暗狹小的。多數就是睡覺的地方，很大一部分活動是在庭院中進行，也因此，就很難認為，在宮殿區的加工生產是由非貴族所製作。
因此，問題來了，生產究竟是不是馬雅貴族的一個重要傳統，與社會對於其身分的認同標準？生產會不會影響一個人被認定為貴族？目前我推測是不會。回到上面的圖，很明顯馬雅的還是存在著不生產的貴族，最上層的祭司、國王（Ajaw）應該是不生產的，但是這些人擁有極大的權威。或許，當我們在指稱馬雅社會精英（貴族）這一個概念的時候，應該在回頭檢視我們對於馬雅精英的定義是什麼？夠不夠精準？
這幾年，我接觸到更多銘文資料後，發現我們也能在銘文內找到工匠的身影，也有了更多的思考。工匠與貴族階級的關係，並不像我當初提出的問題，那麼單純，但的確有貴族參與工藝品的製作，或具備工匠的身分。
- Source: Michel wal@Commons CC BY-SA 3.0
例如，在Yaxchilan 24號門楣上，我們就可看到雕刻工匠的名字，雕刻者是Mo' Chak這個人。從名字來看，Mo'是金剛鸚鵡（創世神話中的聖鳥），Chak可能是雨神的名字。這蠻像是貴族會使用的名字。另一方面，在這麼重要的藝術品上，出現了雕刻者、工匠的名字，我想工匠也應該具有一定的地位。
如果，大家想要進步一瞭解門楣上的銘文，歡迎看上面我所做的解讀練習。
這種在藝術品上書寫姓名的狀況，在馬雅銘文研究中，稱為PSS（Primary Standard Sequence），也就是說馬雅的藝術家，有時候會在陶器或是雕刻上，刻寫固定的套語，呈現這個物品的所有者或是製作者。在上面的24號門楣，就有一個PSS呈現製作這份門楣雕刻的藝術家（上圖H1~4的部位）。
藉由PSS，我們今天得以知道一些非統治者的貴族、工匠的姓名。如同我在前面提到的，這樣的情形提供我們不少關於工匠的資料，讓我們從一片黑暗的古代馬雅歷史中，稍微找到了工匠、藝術家、書吏的身影。
在上面這個彩繪陶杯的圖片我們也可以看到，幾個書吏在一個室內空間中，正書寫文字。畫面中間盤坐地上的書吏，前方有個美洲豹書皮的書籍，書上可能擺著書寫的工具。而坐在平台上的，頭頂著書吏的頭飾，應該是比較高階的書吏。不過，杯緣的文字皆為相似符號，不屬於PSS，故無法知道所有者或是製作的工匠。
根據某些研究，也認為「一部分」的工匠，具備貴族的身份。我想這點頗為合理。例如從上述考古證據、石碑銘文、姓名等角度來看，馬雅文字是一種貴族、書吏才能使用的文字。我們也在一些銘文證據中看到幾個書吏的名字。所以，如果工匠只是一般平民，卻要承擔書寫這麼多精美的文字的工作，恐怕不太合理。或許貴族工匠，就是承擔書寫文字的角色。
從這一串沒什麼邏輯的討論來看，我們至少確認一點。工匠／貴族並不是一刀切的身分劃分。將工匠或是貴族的社會地位，描述成開頭的那張圖，從銘文或是考古證據來看，是相當危險的。特別是我們對於馬雅文化的整體研究背景不熟悉，很容易從自己主觀的想法出發。如此，便會產生與現實的落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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