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不知

更新 發佈閱讀 7 分鐘

那你想跟過去的自己道歉什麼呢?

我覺得我太早經歷這過程了,關於努力不會有回報的這種鳥事。

「人人生而平等,但有些人比其他人更平等」

如同動物農莊的名言,她說這世界本來就是如此,可是她好像太晚才發現這件事了。

『如果可以,我想要跟過去的自己道歉,這世界本來就是不公平的,不管怎樣都不能夠擺爛。』

和她第一次談話似乎是在大帳篷中,真正認識應該是在關渡的涼亭,然後是草原,百野遶境,後來上台北偶爾會一起吃個飯。

開始聊天時,我跟她講了當初的構想,我還沒想好要問啥,她突然說了一句,「我真的好想跟自己道歉喔。」

她以前沒想過自己會變成這樣子,那感覺就好像走著走著走錯了軌道,走歪卻不自覺。

變成哪種樣子?

「打零工啊、酗酒、喝ㄎㄧㄤ、然後跟別人在路邊打架。」當然,還有很多我不能寫上來的事。

她以為畢業以後會是正常的工作、正常的人生,殊不知。我們身上都有很多的殊不知,只不過呢,她比我多了點荒謬,而那荒謬又會提醒你,這是別人的曾經與真實。

『明明過去的安排都不是為了現在這樣子啊。』

//

出社會之後的轉變是什麼?

她前陣子跟一個高中同學吃飯,她高中時後很討厭那女生,如死對頭一般的存在,後來發現其實她也不過是另一個體制的受害者罷了,這次吃飯發現兩人都變了不少。而同學說,她變得很小心。

「蛤!」我挺訝異的,因為我的印象還停留在跨年那天,她喝得大醉,跑去跟每個路過的人搭訕,那跟我認知的小心有點差距。

「嗯啊。」而且不只是那個同學這樣說,我開始好奇她以前的樣子到底是如何?

以前的情緒沒有臨界點啊,好像隨時都會爆發,起伏很大。她說啊,要掩飾這些東西,實在是太困難了。

但說也奇妙,兩個死對頭後高中畢業走上截然不同的道路,但這次相見,她們發現彼此都很想跟自己道歉,同學說,那時以為爸媽安排的就是對的,沒想到就變成這樣子了。那感覺像是一場世紀大和解。

那你想跟過去的自己道歉什麼呢?

我覺得我太早經歷這過程了,關於努力不會有回報的這種鳥事。

「人人生而平等,但有些人比其他人更平等」

如同動物農莊的名言,她說這世界本來就是如此,可是她好像太晚才發現這件事了。

『如果可以,我想要跟過去的自己道歉,這世界本來就是不公平的,不管怎樣都不能夠擺爛。』

///

一切是什麼時候開始的?

應該是從很小的時候吧,從學美術開始。

很累嗎?

學的時候是開心的,可是當你學才藝的時候,別人會期待你要有產出,特別是親戚比較的時候,親戚跟她說,你不太會念書,至少可以去得很多獎吧,怎麼連這點都做不到?

我問了她有沒有考慮過不做美術?『沒有,我只會這個。』她說。

不過她去年辭職後,倒是做過了很多有趣的工作。

曾經待在早餐店四天就被炒,也接送過小孩,還去工地搬過磚頭。什麼都搬不動的她只能幫大家訂便當,但中午要離開前工頭還是給了她一天的薪水,他跟她說,都已經唸書花那麼多錢了,應該比較好找工作啊。

她有時也幫忙遛狗,還有陪阿罵聊天,她說有時候遛狗跟帶阿罵散步可以同時進行,但是阿罵會被狗狗嚇到,所以她只好分開,然後她就把狗狗放在Ubike籃子上面,邊遛邊運動。狗狗一開始也很反抗,到後來的眼神也透出種無奈。就像是其他在打工遇見的人們。

打工之後遇到很多社會上很可憐的人們,她負責接送到才藝班上課的那對姊弟讓她印象深刻。請她幫忙的家長雖然物質生活很優渥,可是整天忙於工作,跟小孩很疏離,找她來是希望能用她取代他們的位置,幫他們關心孩子。

她認為家長其實是很愛小孩的,只是家長的小時候過得太苦了,所以一直拼命賺錢豐富物質生活,好似在逃離過去,其中的姊姊也跟她一樣,太早經歷了太多事情,有時候10歲的她會失眠,這時她就會抱著她一起睡著。

有一次姊姊的小學園遊會決定賣水果,那天許多家長出現幫忙一起削皮,姊姊看著大家,突然問她,她爸媽是不是根本不愛她。

不是的,你爸媽很愛你啊,只是愛是很複雜的。

可是我覺得好難懂。

沒關係,有些人花了一輩子在學這件事情。

///

然後我們聊到了我們相遇(也是她喝醉)的草原,或是場域,或是一個烏托邦,或只是一個草原,經歷了一些事後,我發現我很難用一個簡單的標籤去定義它。

她說她那時家庭、工作狀態都不是很好,飄著掙扎著就抓到了根浮木,一根複雜的浮木。我們試著去解釋這地方,簡單來說,那地方讓不正常的人看起來也沒什麼大不了的,而不正常的人會開始感受到自己的生命中好像有什麼不太對勁。「對對對。」她說,她一開始聚會也是如此,直到一個女孩跟她說話。

「你要不要吃這個,這個青醬是那個男生自己做的。」但她不太敢吃,大概是因為全部的食物都放在水泥地上,灰塵與脫世的感覺總會讓人不太舒服,那天她覺得格格不入。

問你唷,你會不會覺得我好奇怪。

不會啦,你只是太緊繃。

我覺得我跟他們好像聊不太起來。

不會拉,我們就聊得很好。

後來她跟女孩變成了好朋友。

//

那時何時開始改變的?

今年初遇到的一個很獨特的老闆,讓她開始思考,

『我是第一次遇到這種人喔,會連續罵你廢物跟垃圾,毫不手軟。』

老闆對我說,像我這種不上不下的人其實滿街都是,你們這種人跟社畜有什麼兩樣。

『滿地都是社畜,你不覺得這樣的畫面很恐怖嗎?』他老闆這樣說,她沒法忘記。

老闆是年輕的創業家,憑著一股不做會後悔的熱血開了公司,雖然他修養不是很好,但跟在老闆旁邊也讓她重新思考,究竟自己都過了怎麼樣的生活,究竟自己有沒有一些不做就會後悔的事?

//

那麼,有沒有在下一個階段想完成的事?

我覺得這目標聽起來有點白癡

該不會是....結婚嗎?

這目標感覺沒有什麼。

好吧。

她想要畫畫,這是一件想了很久卻始終沒有去做的事,雖然很小卻很重要。前陣子吃飯時她也跟高中的死對頭同學講過。

你會畫為什麼不畫?

可是我太久沒做了,現在也不知道要畫什麼.....

你想嗎?

我想啊。

那不管畫什麼,開心就好啊,做些讓自己開心的事情。

//

離別之後我走往轉運站,右手邊隔著兩公里左右大概就是草原了,還不到一年的時間,這次見到她讓我感覺她真的變了滿多的,不過換個念頭想,其實自己也變了不少。

過了不錯久的以後,我們會變成什麼樣子呢?

『感覺散了以後,大家都在長大。』

她那天是這麼說著的。

留言
avatar-img
劉頤的沙龍
31會員
31內容數
我是劉頤,我沒什麼故事,我只是個說故事的人,從美好的世界到糟糕的社會。而我也是沒有夢想的人,所以借用別人的夢想假裝自己很有目標。 而我下輩子想當一隻小黑蚊。
劉頤的沙龍的其他內容
2019/04/26
以前比較會誒。他果斷地說。大概吧,會有模糊的畫面.....算是夢想嗎?好像有和樂融融的家,不是很繁華的地方,平凡的日子。
Thumbnail
2019/04/26
以前比較會誒。他果斷地說。大概吧,會有模糊的畫面.....算是夢想嗎?好像有和樂融融的家,不是很繁華的地方,平凡的日子。
Thumbnail
2019/03/09
有沒有想過未來會變成怎麼樣? 「沒有辦法。」 完全不會? 「可能...很短吧。」 跟她聊天的第一個話題,是反社會人格。
Thumbnail
2019/03/09
有沒有想過未來會變成怎麼樣? 「沒有辦法。」 完全不會? 「可能...很短吧。」 跟她聊天的第一個話題,是反社會人格。
Thumbnail
2019/02/16
如果這樣都沒遇見的話,我想可能會是在搭便車的路途中,緣分是如此,每個事情的發生都會有它的理由,有時我們不清楚那樣的必然,可能是理由尚未發生,又或許是我們尚未知道。
Thumbnail
2019/02/16
如果這樣都沒遇見的話,我想可能會是在搭便車的路途中,緣分是如此,每個事情的發生都會有它的理由,有時我們不清楚那樣的必然,可能是理由尚未發生,又或許是我們尚未知道。
Thumbnail
看更多
你可能也想看
Thumbnail
本文分析導演巴里・柯斯基(Barrie Kosky)如何運用極簡的舞臺配置,將布萊希特(Bertolt Brecht)的「疏離效果」轉化為視覺奇觀與黑色幽默,探討《三便士歌劇》在當代劇場中的新詮釋,並藉由舞臺、燈光、服裝、音樂等多方面,分析該作如何在保留批判核心的同時,觸及觀眾的觀看位置與人性幽微。
Thumbnail
本文分析導演巴里・柯斯基(Barrie Kosky)如何運用極簡的舞臺配置,將布萊希特(Bertolt Brecht)的「疏離效果」轉化為視覺奇觀與黑色幽默,探討《三便士歌劇》在當代劇場中的新詮釋,並藉由舞臺、燈光、服裝、音樂等多方面,分析該作如何在保留批判核心的同時,觸及觀眾的觀看位置與人性幽微。
Thumbnail
這是一場修復文化與重建精神的儀式,觀眾不需要完全看懂《遊林驚夢:巧遇Hagay》,但你能感受心與土地團聚的渴望,也不急著在此處釐清或定義什麼,但你的在場感受,就是一條線索,關於如何找著自己的路徑、自己的聲音。
Thumbnail
這是一場修復文化與重建精神的儀式,觀眾不需要完全看懂《遊林驚夢:巧遇Hagay》,但你能感受心與土地團聚的渴望,也不急著在此處釐清或定義什麼,但你的在場感受,就是一條線索,關於如何找著自己的路徑、自己的聲音。
Thumbnail
5 月將於臺北表演藝術中心映演的「2026 北藝嚴選」《海妲・蓋柏樂》,由臺灣劇團「晃晃跨幅町」製作,本文將以從舞台符號、聲音與表演調度切入,討論海妲・蓋柏樂在父權社會結構下的困境,並結合榮格心理學與馮.法蘭茲對「阿尼姆斯」與「永恆少年」原型的分析,理解女人何以走向精神性的操控、毀滅與死亡。
Thumbnail
5 月將於臺北表演藝術中心映演的「2026 北藝嚴選」《海妲・蓋柏樂》,由臺灣劇團「晃晃跨幅町」製作,本文將以從舞台符號、聲音與表演調度切入,討論海妲・蓋柏樂在父權社會結構下的困境,並結合榮格心理學與馮.法蘭茲對「阿尼姆斯」與「永恆少年」原型的分析,理解女人何以走向精神性的操控、毀滅與死亡。
Thumbnail
《轉轉生》(Re:INCARNATION)為奈及利亞編舞家庫德斯.奧尼奎庫與 Q 舞團創作的當代舞蹈作品,結合拉各斯街頭節奏、Afrobeat/Afrobeats、以及約魯巴宇宙觀的非線性時間,建構出關於輪迴的「誕生—死亡—重生」儀式結構。本文將從約魯巴哲學概念出發,解析其去殖民的身體政治。
Thumbnail
《轉轉生》(Re:INCARNATION)為奈及利亞編舞家庫德斯.奧尼奎庫與 Q 舞團創作的當代舞蹈作品,結合拉各斯街頭節奏、Afrobeat/Afrobeats、以及約魯巴宇宙觀的非線性時間,建構出關於輪迴的「誕生—死亡—重生」儀式結構。本文將從約魯巴哲學概念出發,解析其去殖民的身體政治。
Thumbnail
揮霍青春,這是多麼大的浪費。
Thumbnail
揮霍青春,這是多麼大的浪費。
Thumbnail
長大是一瞬間的事情,看著一個又一個前仆後繼的想要進入有著大公司抬頭的菜鳥,然後又看著他們一個又一個地被這現實毫不留情的踐踏、踩爛。 但職場不是學校,沒有一再容忍犯錯並且一教再教的道理,大家都要為自己做的業務負責。哭著玻璃心沒有任何意義,因為沒有人有時間同情你。
Thumbnail
長大是一瞬間的事情,看著一個又一個前仆後繼的想要進入有著大公司抬頭的菜鳥,然後又看著他們一個又一個地被這現實毫不留情的踐踏、踩爛。 但職場不是學校,沒有一再容忍犯錯並且一教再教的道理,大家都要為自己做的業務負責。哭著玻璃心沒有任何意義,因為沒有人有時間同情你。
Thumbnail
「和自己和解」是一件不容易的事,尤其當自己和自己在互相拉扯,更是惡與善在取得平衡,心中更是掙扎。 【我不是什麼壞人但也絕對不是什麼好人】 其實這句話一直是我的名言,因為我一直認為人一定存在著善與惡並存的靈魂,我不相信人永遠都是壞的也不認同人永遠都是善良的,只要不要違背自己的良心,不要傷天害理甚至天理
Thumbnail
「和自己和解」是一件不容易的事,尤其當自己和自己在互相拉扯,更是惡與善在取得平衡,心中更是掙扎。 【我不是什麼壞人但也絕對不是什麼好人】 其實這句話一直是我的名言,因為我一直認為人一定存在著善與惡並存的靈魂,我不相信人永遠都是壞的也不認同人永遠都是善良的,只要不要違背自己的良心,不要傷天害理甚至天理
Thumbnail
過去和現在的掙扎及矛盾,讓她逐漸崩潰
Thumbnail
過去和現在的掙扎及矛盾,讓她逐漸崩潰
Thumbnail
最近一些事情,讓我回想起22-23歲那年的我
Thumbnail
最近一些事情,讓我回想起22-23歲那年的我
Thumbnail
沒有靈感,沒有主題,不知道要寫什麼,文筆也沒有很好,但是,真的真的好想寫作啊,想要捉住那些散落在空氣中的靈感,想要捉住那些,本來就沒有多少,但已經漸漸消逝的文筆。 所以,要來寫一篇自我介紹吧,這是最容易的吧?我想是的。 漸漸地,她發現不對勁了。我好像,真的可以做到。 但是啊,人是會變的不是嗎?
Thumbnail
沒有靈感,沒有主題,不知道要寫什麼,文筆也沒有很好,但是,真的真的好想寫作啊,想要捉住那些散落在空氣中的靈感,想要捉住那些,本來就沒有多少,但已經漸漸消逝的文筆。 所以,要來寫一篇自我介紹吧,這是最容易的吧?我想是的。 漸漸地,她發現不對勁了。我好像,真的可以做到。 但是啊,人是會變的不是嗎?
Thumbnail
沒想過她的心情,是我白目。 人都會想要幫助別人,表示自己的心地善良,展現自己的資源豐富;但如果到頭來,發現被幫助的人反而過得比自己好,那自己的感覺就會變得微妙了。
Thumbnail
沒想過她的心情,是我白目。 人都會想要幫助別人,表示自己的心地善良,展現自己的資源豐富;但如果到頭來,發現被幫助的人反而過得比自己好,那自己的感覺就會變得微妙了。
Thumbnail
大學歲月終究是過去了,我們的青春小鳥當然是一去不回來。不過那些經歷過的事、讀過的書、上過的課、犯了的錯、不該說的話…點點滴滴,慢慢形塑此刻的自己。忽然有一天,一個情境,才發現,唉呀!原來那個曾經的我,做過這樣的事,說過那樣的話。
Thumbnail
大學歲月終究是過去了,我們的青春小鳥當然是一去不回來。不過那些經歷過的事、讀過的書、上過的課、犯了的錯、不該說的話…點點滴滴,慢慢形塑此刻的自己。忽然有一天,一個情境,才發現,唉呀!原來那個曾經的我,做過這樣的事,說過那樣的話。
追蹤感興趣的內容從 Google News 追蹤更多 vocus 的最新精選內容追蹤 Google New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