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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歌》:讓我們一起走唱那段白色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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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白色恐怖,我們不該只讓事件相關人將陰影留在心裡;
即便是解嚴後出生的孩子,若能對這段歷史有些了解,我們就能將未竟的故人事,吟唱成未來歌。

序言:未曾被傳唱的歷史

「你來這裡做什麼?」為了趕在一小時間從台北出發、抵達中興文創園區的老師,被計程車司機問了這個問題。「來看戲!」這晚是再拒劇團《明白歌》的倒數第二場。在等紅綠燈的時候,司機又開話題了:「上次我來這裡也是載乘客的。園區裡面有許多資料,以前是紙廠,做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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匆匆的夜雨裡,我只來得及打傘,沒時間欣賞園區的建築模樣。那時我還不知道的是——原來,這裏正是1952年「中興紙廠案」的發生地點:這件案子共計有17人受牽連,鄭南榕也因為雙親在紙廠的福利社經營理髮、美容,大約在同時間(1953、1954年)在這裡待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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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會是在地人知道的事情嗎?演後座談主持人問大家關於此事的記憶,或許是害羞、也或許真的沒有被傳唱下來,在場鴉雀無聲、也沒有人舉手。

關於屠殺的歷史,化為語言如此艱難,它難以再現、表述與言說,常常必須化為「遺忘」來展現。——黃思農

這樣記憶的空白,如何再現?促轉會與再拒劇團攜手,將白色恐怖時期的記憶以親子工作坊、說書劇場的形式,將威權時代的故人事從史料——無論是自白書、遺書、自新報告、審訊筆錄、信件,回憶錄等等檔案——帶回當地,重構臺灣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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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老師就在宜蘭的兩場活動參與經驗做分享。

你的位置:《明白歌》親子工作坊

你還記得,兒時記憶裡的老師,教會你唱什麼歌嗎?

親子工作坊的主持人很有意思地,以出生年份做為活動開場。親與子,散落在不同年代的我們,是否有共同的回憶呢?那時候的我們、又是唱著什麼歌?主持人以這樣的開場、帶參與者進到一個又一個的案例中,認識那些可能少被人們所記憶的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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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的是,工作坊並沒有跳出「講述式課堂」的框架。若以嚴格的角度看待,其實是挺失敗的 ——雖然因為兩位主持人的專業,整體氛圍維持在一個「溫馨舒適」的狀態,但對於這麼一個「非體制」的學習來說,這樣的作法實屬可惜:老師不禁猜想,對於討厭聽課、常在課堂上會打瞌睡的孩子而言,這樣的模式是否仍會被拒絕?

3.5塊一顆的雞蛋,到了戒嚴時期曾飆漲到2,800元。

不過,但就教材內容,工作坊的編排還是要給予肯定的:除了定出每個人的出生年份、主持人也帶我們猜測不同時期的物價、或人力資源——你知道,國民政府當時派了多少人來接管法院嗎?3人。

1945年來臺負責接收法院的,僅司法行政部部派原任甘肅高等法院推事兼院長,調臺灣高院院長的楊鵬,帶著代理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推事兼院長廖嵃,與高院推事謝懷栻三人。——《戰後初期臺灣司法接收(1945-1949):人事、語言與文化的轉換》,劉恆妏。

藉由量化歷史,我們能更清晰地知道過往,對時代更有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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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歌》說書劇場:你是要告訴我什麼?

說書劇場則以平易近人的氣氛開場,從1945年前開始演起。不過,隨著劇情來到戒嚴的威權統治時期,開始感受到強烈的壓力與恐懼——

互相幫個忙吧。我們要的是名字。——劇中的特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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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的下半年,這陣子描述威權體制的相關活動不在少數:從教育向的《續寫》、到大眾(娛樂)向的《返校》,老師認為《明白歌》恰好在兩端之間,有它很特別的位置。一般來說,教育向的活動以說理為主,必須竭盡可能地去整理、梳理脈絡;娛樂體驗則有相當大的「虛構改作空間」,以感官經驗為主,讓人對史實感到好奇。《明白歌》透過說書×音樂×劇場的方式,讓人浸潤其中、也能對發生過的事有直接的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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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相對地,這也會是它的缺點:當「教」被放置在「樂」為目的時,雖被認知為娛樂體驗、卻常會有過於明確的「指向性」,指向創作者、演出者意圖指涉、說明、強化的事情或概念,譬如「這是階級問題,不是省籍問題」的見解、或是國家機器暴力運作的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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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育以及娛樂,這兩種概念的疊加態,某種程度上就是以深刻的體驗,一拳一拳揍向觀眾;對於已有認知、甚至是曾「受過傷」的人而言,會是相當不舒服或有不明就理的感覺——以老師為例,由於作品參考的多數文本老師已有相關認知,「你是要告訴我什麼?」的疑問,就不停地在老師腦中浮現。

結語:一起吟唱未來歌

不過,指出這樣的疊加態、或工作坊的未竟之處,老師並非要論斷《明白歌》的缺失,而是希望指出這類「創新」會遇到的問題;創新是勢在必行的手段,因為過去的我們要了解一段歷史,往往要靠的是當事人口述或文字,然而光憑網路上短短幾行說名、或成書的史料,如今或許已經無法傳遞給更多還不知道的人,也無法讓他們感受到這其中的重要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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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忘記了我跟我媽媽說我很生氣⋯⋯

在親子工作坊裡,最讓我印象深刻的是一段來自主持人的轉述。她說,有一位孩子跟他分享「他忘記過什麼?」孩子說,他忘記了跟他媽媽說,自己很生氣。

但我覺得他仍舊很生氣。

主持人這樣告訴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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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多事件的遺忘、只是關於人事時地物,然而那些感受,或許從來沒有淡去,只是留在心裡蜷蜿。再次談起的時候,或許會是千瘡白孔,覺得,一個人面對怎麼那麼困難?

一群人面對,或許就沒那麼困難!

對於這樣的白色記憶,我們不該只讓事件相關人將陰影留在心裡;即便是戒嚴後出生的孩子,多對這段歷史有些了解,以這樣的方式,我們就能將未竟的故人事,吟唱成未來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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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我們下篇評論見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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