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先搞清楚理論、實務、和彼此關係

更新 發佈閱讀 7 分鐘

這個單元要澄清關於學用落差的第二個迷思:理論和實務大不相同,彼此水火不容、相互對立!

前一單元指出,學用落差一詞至少包括四種不同的含意,其中三種都不是學校和老師的責任,只有「誤解學用本質」和教學有部分關聯。但批評者很少指出自己所說的學用落差究竟是什麼意思,結果是不分青紅皂白的將一頂大帽子扣在學校和老師的頭上。將心比心,如果你莫名其妙的蒙受天大的冤枉,你會不會覺得委屈,會不會感到生氣?

本書只著眼於「誤解學用本質」的部分來澄清。首先必須指出,學用落差當中的「學」,應該是指學校裡頭所教的東西,而「用」則應該是指職場上所用到的東西。其次要指出,批評者通常都主張學校裡頭所教的是理論(theory),而職場上所用到的東西則是實務(practice)。最後還要指出,學用落差的批評,實際上就是源自於批評者認為理論和實務大不相同,例如亞都飯店前董事長嚴長壽宣稱,行銷教科書的內容和實務沒有關係,而yes123求職網前副總經理洪雪珍則指出有業者宣稱「大學不教做事,學生怎麼找事」。

如果接受上面三點,則學用落差批評的完整內容就呼之欲出:學校只教理論,職場上所需的是實務,而理論和實務差距很大,因此學校所教的在職場上幾乎毫無用處!若想要了解這個批評是否中肯實在,首先就必須了解理論和實務到底是什麼東西。這不是屁話,多年前我報考政大企研所博士班時,口試題目之一就是何謂理論!

許多人都曾經很習慣的說,「理論上如此,實際上不然」,這也是英文當中的習慣用語,例如Cambridge Dictionary 繁體漢語中的例句是:In theory, the journey should take three hours, but in practice it usually takes four because of roadworks (按理說,行程應該只要三小時,但由於道路施工,實際上通常會需要四小時)。電影第五元素(The Fifth Element)中甚至插入一段劇情:男主角必須打開風火水土四塊石頭來拯救地球,於是詢問接受拯救地球傳承的教士是否知道如何打開,教士支支吾吾的說「理論上知道(Yes, theoretically)」,結果男主角一臉生無可戀的轉頭說「他不知道!」

顯然,我們習慣把理論和實務放在對立的位置,而且中外皆然。然而,上述的「按理」或「理論上」其實只是一些簡單的推理,例如國道一號從台北到新竹約75公里,按理只需要一個小時的車程。教學或研究當中的理論並非如此,例如維基百科將理論定義為:指人類對自然、社會現象,按照已有的實證知識、經驗、事實、法則、認知以及經過驗證的假說,經由一般化與演繹推理等等的方法,進行合乎邏輯的推論性總結。

很煩人、很憋扭,有看沒有懂吧?裡頭有一堆專有名詞,典型的用一堆新的專有名詞來解釋原先的一個專有名詞。所以我個人最偏愛的是簡單的定義:理論就是涵蓋的構念(construct)和各構念之間的關係。這裡的構念也經常稱為變數(variable)…學界標準用法是,以變數來稱呼身高體重這類可以直接觀測的事物,以構念來稱呼個性與價值觀這類無法直接觀測的事物…例如身體質量指數(body mass index; BMI)計算式當中包含三個變數:BMI、身高、和體重,而這三個變數之間的關係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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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只要涉及構念或變數的內涵與關係,那就是理論,可以用來描述或解釋某些事物或現象,甚至構成「應該如何」的規範性源則。至於在職場或其他場合是否普遍運用則在所不計,因此不能主張身體質量指數已經融入日常生活,應該是實務而非理論。

商管領域也有一個已經融入日常生活,而且同樣由三個構念組成的理論,那就是在評論各種商品與服務的相對優劣時經常出現的「性價比(performance-cost ratio)」,也稱為「CP值」,其關係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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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價比其實是學術名詞知覺價值(perceived value)的簡化版,避免使用「利益犧牲比(benefit-sacrifice ratio)」這個較冗長且較難望文生義的名稱。我不知道身體質量指數的起源,但我知道知覺價值是一群行銷學者,在1980年代藉由理論推敲和調查驗證所獲得的成果。

接下來要談的是實務。在國家教育研究院雙語詞彙中,practice一詞較常見的譯名包括實作、練習、實踐、實務等,這其中「練習」顯然與學用落差無關,而譯成「實踐」則似乎是採納對岸用語(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因為根據教育部國語辭典簡編本,實踐是指實行或履行某種事物,其例句為「無論待人處事都必須實踐忠信之德」。

因此,實務和實作是同一回事,可以視情況交互使用。這點也可以從教育部國語辭典簡編本得到支持,該辭典對實務的解釋就是「實際操作」,而例句則為「本公司需要具有實務經驗的人才」。再者,既然是實際操作,那就包括兩個層面:「作什麼事情」和「怎麼作」。因此以學生就業的角度而言,所謂的實務或實作其實可以定義為:職場上所作的事情以及作那些事情所採用的方法。

接受這個定義後,再回到前述的BMI和性價比。不論你是不是健身教練或行銷分析人員,只要你使用BMI來評估身體狀況,或者是用性價比來比較不同品牌商品或服務的相對優劣,你都是在進行實務操作,而且是在運用某種理論來進行實務操作!

這個範例澄清了學用落差的第二個迷思:理論和實務並非站在彼此對立的位置,也並非彼此水火不容,實際上的關係是理論提供了實務操作的參考方向乃至於具體方法,而實務操作則可以藉著採納理論而獲得比較理想的成果。當然,除非受制於某些規定,例如公司的標準作業流程或主管單位明訂的規章制度,否則你在評估身體狀況或比較商品或服務的相對優劣時,並不一定要採納BMI或性價比!

這點也說明了理論與實務的另一種關係:不知道該理論則不可能採納,知道該理論也不一定會採納,所以理論未必能夠轉化成實務,而採納某種基於理論而誕生的實務後,也未必知道自己是在使用某種理論。以BMI而言,不知道BMI為何而未採納是見識不足(說得難聽一點就是無知),採納BMI卻不知道自己在使用理論是對理論的偏見,而知道BMI的存在卻不予採納,則是基於價值判斷的個人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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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大哥的沙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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針對國內相當普遍的學用落差批判,從不同的角度闡明其迷思本質,並以大量範例點出,至少以經常被視為雜而不精的企業管理領域而言,學術知識其實是非常實用的,問題在於大部分人每天都生活在管理知識當中,卻不知道自己所見到的許多事物都是管理知識的一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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