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年看了《擁抱害羞》後,一直想寫個長書介,但一直沒有機會。這系列文會從介紹這本書的內容開始,再加入一些從相關研究文獻看到的知識。
講到「害羞」,跟現在火熱的內向、高敏感、亞斯特質有高度重疊。 外向活潑的人約占四分之三,害羞、內向、高敏感、亞斯特質跟另外四分之一高度重疊,彼此高度相關。但害羞跟另外三者有一個很大差別:要講內向、高敏感、亞斯特質,這牽涉到語言跟人際互動,如果硬要把這些概念延伸到其他動物,大概只存在高智慧的社會性動物。

本圖取自Canva
但「害羞」就不同了。學者提出「害羞--大膽連續體」(shy-bold continuum)的概念,認為這存在非常多的動物身上,即使在一些小蟲小魚,都會有一套基因調控害羞程度。而這套基因組,在人類身上也有。
大多數動物會有社會行為,但不會有「社交」這種概念。大多數動物的社會行為,是很直接為了掠食、防禦的攸關生存的目的。而害羞基因會留存,也是因為,在某些時刻,害羞有助於生存。
比如說,在我翻到的一個研究裡,研究者把兩隻三、四公分長的同種小魚放在大水族箱的一側,把獵物(小小蟲)放在另一側,然後偵測兩隻小魚離開巢穴、以及越過水族箱中線的時間點。結果發現,大膽程度高(較早越過中線)的小魚,吃掉了七成多的小小蟲。大膽程度低的小魚,就比較容易營養不良。
大膽程度高,也可以解讀為「動作快」,在不熟悉的環境,會比較快展開偵察、搜尋食物、偵防敵人。害羞的同類,有時就只能躲在後面,機會就少了一點。
大膽有很多好處,包括跑在前面求偶、延續下一代。但,萬一水族箱裡放進第三種掠食者呢?牠可能會先把大膽的小魚吞了,吃飽了去睡覺、然後害羞的小魚才出現吃掉小小蟲。掠食者以及傳染病的壓力,讓害羞基因必須留存,才能在環境發生劇烈變化時,這族群不會「全滅」。
在《擁抱害羞》裡就提到,對大多數動物來說,生命就是在吃與被吃之間,尋找配偶與逃離危險之間取得平衡。對動物個性的研究,現在已經成為顯學。這不是把動物「擬人化」,而是人類的個性其實是從動物的個性演化而來。科學家從一對很害羞的獵犬培育出緊張兮兮的阿肯色系獵犬,這些獵犬非常怕人,就算運用巴夫洛夫的古典制約理論,也無法把他們訓練成不會怕人。太過強迫他們,會讓牠們壓力大到長出疥瘡。
早在一九七〇年代,動物行為學家就發現有15%的恆河猴天性害羞,緊張時心跳增加、血液裡的皮質醇濃度增加。把這些害羞的小猴子交給外向的猴媽媽照顧也無法改變。人類的嬰兒也有類似害羞反應,只是我們不能做實驗讓他們換媽媽照顧。從小嬰兒時期就存在的害羞,應該就是基因決定的天性了。值得注意的是,如果因為壓力造成皮質醇濃度長期過高,就很容易導致憂鬱症等精神疾患。
有時我會在診間遇見極度害羞的病人,但藥物無法改變天生特質,只能減少他的焦慮與憂鬱症狀。心理師或許可以引導放鬆、討論社交技巧,但我們無法也沒有必要嘗試把害羞的人變得外向。在這個已經把不同性向、性別認同視為天生,檯面上必須尊重不得歧視的時代,極度害羞、內向仍然被多數人視為缺陷,覺得當事人必須想辦法調整自己來適應社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