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

夢到宥賢了。

石頭夾雜著細紗，陷落在掌紋裡，有我緊握過的用力。在夢裡我抓住了什麼嗎？沒有。他們一再告訴我的，我不相信，我不用做到任何，都會完整的被愛著。不斷示範給我看的人們，到了夢裡還是做著他們要讓我相信的事情。好累，我讓他們好累吧！

他很快樂，看起來這次更自由了一點。上次的夢，他只有笑和看我，沒有說話。不是沒有話要說，而是不能說，我醒來以後想，是交換了說話的能力，才得以到我的夢裡嗎？那這次他交換了什麼？可以說話，而且還能握到我的手。把在海邊撿來的石頭，一手托著我的手心朝上，一手他的手心向下，把他的海還有愛交給我。

我記得其中一顆石頭的樣子，白色底身，有紅珊瑚的紋，和沙灘上有磚塊細碎而磨出的粉沾染上以後，還能被海水沖刷掉的不一樣，像是心臟的樣子，只是很小顆，不會再長大了。我就想那是選的嗎？一顆一顆挑放在手上。起初是自然的掌心面上，把撿到的第一顆放在正中央，隨著兩顆三顆的增加，手心漸凹，為了裝進更多，手背從外看上去逐漸變形成漏斗狀，沿著手臂形成支點，肘關節、上臂、肩膀，在鎖骨的地方停下，往前就是心臟了。意識到所挑選的每一顆石頭裡，都有一個在乎的名字，發現自己是有心的人的那個下午，心跳漏了一拍。

但宥賢給我的石頭不是選過的，比較像是隨機抓取一抔，他沒有時間選，他想立即送來讓我看到的，是海是乾淨的空氣，有山有眷戀過綠的氣息，還有他自己，整齊健康沒有憂慮，他見到我的時候好開心，沒有語言可形容的開朗裡藏著一點害羞，實在太久沒見了，我連喜極而泣都來不及。

這次的夢裡多了話語，也多了新的人物和移動的場景。是多人的午餐時間，我在一偌大的開放式餐廳裡，戶外空間無盡向外延伸，不是一條走廊通到盡而沒有盡頭的呆板，而是到處都蜿蜒著可以棲息的涼亭，對坐的四人坐、六人坐、八人坐的桌椅，有樹有些地方還有單人坐的吊床，可以一個人在上面觀看眾人熱騰的風景。

我在找不只一個人坐的位置，但我其實不知道有幾個人要一起來吃午餐，在各個多人坐位區數算，這裡多一個位置，那裡少兩個人太擠不能坐。也因嫌某些區塊用餐的團體太吵，而放棄看上去風景不錯的位置。我心裡盤算著最理想的午餐地點，瀏覽經過的餐桌看別人點了些什麼來吃，但我還是不知道自己究竟要和誰一起吃午餐，我自己一個人吃也可以，但我要一個確定。

夢的理序都不用交代邏輯，後來我自然就走回了教室。是一間教室，但場景不發生在學校。夢的邊緣都乾淨了起來，像是舞台劇清場，最後一幕只需要一桌二椅，一場重要的談。我走進教室裡，座位上已擺好不銹鋼餐盤盛裝的午餐，中間有圓落空間的設計，擺放上碗，裡面有湯。是劉幫我打理好的，他的座位在我旁邊，很自然的安排，沒為什麼。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吃飯，知道我要回到自己的位置了，他約略的看了一下我抵達的距離，不是真的看向我，而是打量了一下。他沒跟我說話，只是他覺得奇怪我去哪裡了怎麼這麼慢才回來，只在內心發生的事，我卻從他拿湯匙的樣子就讀的出來。而我也才發現，原來我要一起吃午餐的人是他。

劉的座位旁邊，坐著我弟的女友安妮，我坐在劉的右邊，隔著劉我也看得到安妮桌上的東西，不是午餐餐盤，但是什麼我沒看清楚，因為我被她另一個旁邊座位可能的主人吸引。我就要確認了的同時，宥賢從前方走來我的右邊，不是走到我和劉的中間，我和劉沒有被擋住，我看的見劉看著宥賢走向我的臉，但劉沒有在看，他只是在感覺，頭都沒有抬起來，但他知道發生的一切。宥賢給了我一本簿子，好像是我的筆記或考卷，他說他改完了，我打開第一頁看，直條紋格裡滿滿的字，訂正欄位上有分數，下面用紅筆寫上205。

205是什麼意思，我想要問，但只是在心裡，我覺得自己心裡明白是什麼意思，比205真的是什麼意思重要而且有意義。而我看向了劉位置的方向，穿過他看見了安妮，然後我看到宥賢，坐在我猜想就是他的座位上。宥賢察覺有人在看他，而要看向我時，我心裡跑出了一句話，「坐在這一排線上的人，是一家人。」我說了兩次，確認這個句子的真實，然後我就醒來了，我沒有看到宥賢到底有沒有回過頭看向我。

但我一直記得，手掌被放上一把有砂的細小石頭，有紅珊瑚的紋路，像心臟的那顆，在手中持續跳動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