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不能不要一直用哭來解決事情?
我真的很討厭你哭!
奇怪 那個誰誰誰遇到事情都會擔心到哭 你怎麼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大人 真的是很奇怪的生物
他們在你不知所措的時候 拒絕了你哭泣的權利
又在你鼓起勇氣的時候 否定了你勇敢的能力從今往後的我 不自覺的帶上了面具
有人的地方 我不再哭泣
不管是開心的 難過的
我在大家面前塑造出一種堅強的假象
但也許 在大家面前 那是一種麻木不仁
高中畢業的幾年後 手機電話響起了 來電者顯示【乾媽】
那一天 平常特別抗拒接家裡電話的我 反常的按下接通
「阿嬤離開了」電話那頭乾媽以顫抖的聲音闡述著
那個深夜 我請朋友載我到車站 坐上最後一班火車趕回家
一回到家裡 本來該是老人們泡茶閒聊的空間消失了
取而代之是搭建好的靈堂
上面掛著阿嬤的照片
桌上放著香爐 和一些祭品
靈堂的後面用黃布搭了一個臨時布簾
阿嬤就躺在裡面
大姑姑問我:「要不要進去看看阿嬤 」
我說:「好」
布簾掀開
在一塊簡易的木板上〈或許根本不是木板 這一切對我來說太模糊了〉
阿嬤躺著 祂變得好瘦
彷彿所有水分都從祂的身體裡流失了
我看著阿嬤 那個曾經最疼我 最愛我的女人 我卻覺得好陌生
離開了布簾後 我腦中不斷地浮現那陌生的臉孔
依稀還記得前幾個禮拜到加護病房看祢
祢插著呼吸器虛弱的躺著
我緊緊的握住祢的手 想讓祢知道我來了
祢好像很吃力的把我的手推開 顫抖地搖了搖手
我猜 祢或許是叫我不要擔心 好好解決當下的問題
畢竟那時候的我 因為某些原因 正在半離家出走的階段
我最大的不該 就是讓最愛我的祢為我擔心
成為他們口中 祢最大的遺憾
意識再度回到靈堂前
我一直盯著祢的照片看
我看著爸爸 姑姑們 泛紅的眼眶
繼續摺著蓮花和元寶
葬禮的形式是最傳統的儀式
會有人來念經 吹嗩吶 很吵的那種
之所以會說吵 是因為阿嬤其實不喜歡
阿嬤喜歡安安靜靜的 低調地離開
但我爸總是想給阿嬤最好的
他認為最好的就是花很多錢 辦一場風風光光的法事
整整七天 整條街沒安靜過
這也成為大家不斷爭吵的原因之一
而整整七天 我沒掉過一滴眼淚
也成為大家抨擊的原因之一
阿嬤對你那麼好 他走了你都不難過 真是不孝
阿嬤這麼愛你 臨走前還交代要好好對你 你一滴眼淚都沒留 沒血沒淚
我說了 大人是很矛盾的生物吧
他們一邊說著 大家千萬不能哭 阿嬤會捨不得走
一邊又抨擊著你說你忘恩負義 為什麼不哭呢
我其實不懂 難過 悲傷 真的一定要哭嗎
會不會其實真正的難過 是心被掏空了 一滴眼淚也沒有的?
我相信大人們是真的很難過
我也相信我真的很難過 不然也不會邊打著這些文字邊流淚
現在 我終於學會把悲傷淡化到能夠流淚的階段了
那時候的我不懂 我的難過為何要赤裸裸的攤在陽光下
供人檢視 確認是否合乎標準
我不哭 因為害怕你們覺得我懦弱
我用了許多年 學會無聲地哭泣
也是想讓你們覺得我很堅強 合乎你們的標準
更多的自私 是我的倔強 我的武裝 養成了習慣
但 無論怎麼做 也許在你們眼中 永遠沒有正確的答案
終將 我也成為了大人
但心中的悲傷與遺憾 也還存在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