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其談家庭價值,不如談你的家庭對世界的價值盧建彰KURT盧建彰KURT

與其談家庭價值,不如談你的家庭對世界的價值

2022-06-13|閱讀時間約 11 分鐘
不這樣會怎樣?
我從小是個自認為叛逆的小孩,對於任何規定,第一個想到的念頭,是「為什麼?」,下一個是「不這樣會怎樣?」我總是在想為什麼要有這規定,有這規定對我們的好處是什麼,對社會的幫助是什麼,對人類的好處是什麼,從這邏輯推導,當然很容易就去思考,如果不是這樣,那會怎樣?會造成成什麼危害,誰會得利,誰會不利,誰會因此變得不好,誰會因此變得好。
幸運的是,我可能也算是有點小聰明,雖然有疑問,但知道不必把疑問掛在嘴邊,不必真的說出口,讓體制裡的每個成員尷尬,讓在上位者難以管理,但我確實會在心裡頭,把這些問題跑過一輪,尋求我認為的答案。
幸運的是,我的父母夠開放,允許我有質疑的空間,允許我每個帶著困惑的眼神,儘管他們如此平凡,在傳統的思想體制裡長成,卻小小的願意接受我每個小小的不馴。
幸運的是,我後來從事的是廣告創意產業,高度期待成員有獨立思考的能力,我對每個商品,每個功能都有會有一樣的疑問,「為什麼?」、「不這樣會怎樣?」、「沒有這個會怎樣」、「有這個會怎樣」、「誰會變好,他變好誰會更好?」當你一路追問下去,其實,你就有奇妙的答案,你就有出眾的創意,然後它會轉換成商業利益,轉換成廣告大獎的名次,轉換成創意總監的頭銜,轉換成大家誤以為是目的地的收入。
思考規則的好處與壞處
很多規定,是對立下規定的那一方有利。
比方獨裁政權底下的許多規定,乍看會覺得不合理,實際上,十分合理,只是符合的是寡頭者的理性,符合的是對他個人的最大利益,而不是群眾利益。所以,當你用群體的角度去檢視時,當然會感到不合理性,但,那是你揀選的角度不適合,從他的角度,可是極度合適呢。哈哈哈。
然後,在某一天,當有人發現了這道理後,就會跳出來質疑那規定,並把他思考的過程,以條理的方式,分享給其他個體,並進一步促成規則的重新訂定,那個有時候叫做「改革」,有時候叫做「革命」,但無論是哪一種,在改變規則的時候,會有人受傷,會有人利益受損,但改完後,通常會維持一段時間,甚至,不太會再回復到過往的規定。
但,如果你熟悉社會學,你也會發現,也有很多規定,是群體在不斷的試誤過程後,輾轉發現比較不會對個體產生危害因此研發而來的小共識,比方説交通規則。
或者,比方說家庭組織。
那對個體有好處,對個體的成長有幫助,並且減少了個體暴露在危險中的可能。
年幼的有機會在保護下成熟,成熟的有機會照顧年幼的,而年長的有機會在相對平安的心理狀態下安度最後的歲月。
這對多數個體有好處,所以大家討論過後,決定用這個隊形,面對這個有點殘酷的世界。
好的,以上這些,就是我和我六歲女兒的討論,這多少可以說明,我對家庭的看法和做法。
你的家庭有什麼?
我的原生家庭,什麼都有,有爸爸,有媽媽,有哥哥,有妹妹,就是沒有錢而已。
哈哈哈。
我的父母雖然沒有錢,但是,因為這樣,他們的愛,反而很明顯,我可以清楚看到。
你可以試試看,做一個實驗,兩隻手拿一張一千元,攤開放平,然後,平行於孩子的臉,擺在孩子的眼睛前面,距離他的眼睛一公分,這時候問他說,「請問你可以看到爸爸/媽媽嗎?」
答案,應該是否定的吧。
如果是肯定的,要留心,你可能正在面對一個謊言。
哈哈哈,開玩笑的。
有些父母,在孩子的視角裡,線條可能並不明顯,因為被錢擋住了,被鈔票買來的東西擋住了,你給他越多,越會擋住你和他之間,讓他只在乎你給的東西,讓他沒有空在乎你,而很少有機會好好看看你。
這個道理很淺顯,人的心思,就這麼大,給了A,就無法給B。
沒有那些東西,你們才會努力相處,你們才會在生活裡找出樂子。
我女兒說,「爸爸不是人」
我很驚訝。
她接著緩緩的說,「爸爸是玩具啊」
這對我來說,是種恭維。
你也可以做個實驗,在沒有網路、沒有螢幕的地方,你和你的孩子,如果不會感到無聊,那你們彼此可能還稍稍擁有彼此。
否則,你們的關係說不定也只是假象呢,跟你平常批評的網路亂象,差距也不遠。
回到這一段的開頭,你現在組成的家庭有爸爸嗎?有媽媽嗎?有哥哥嗎?有姊姊嗎?有弟弟嗎?有妹妹嗎?
你說有啊,戶口名簿上都有,最前面都有寫,父、母、兄、妹,那個稱謂欄呀。
呃,我跟你說,要是稱謂欄上有寫就好,那我猜,這個世界應該就沒有什麼問題了。
我們當代社會目前面對最大的狀況就是,名實不符呀。
認錢作父
你們家真的有爸爸嗎?
爸爸的工作,不是加班耶,爸爸的工作,是陪孩子聊天,陪孩子玩球,陪孩子吃飯,陪孩子討論今天學校發生什麼事,陪孩子看天上的雲長什麼樣,然後一起畫下來,並且貼到牆上,因為這是爸爸和孩子的作品。這些才是爸爸這個身份的的工作。
你沒有做爸爸的工作,為什麼說你們家有爸爸呢?
你說,沒有啊,我的工作關係,得加班,很多事我顧不到,沒有空。
我懂,但是,我還是必須要指出一個根本的謬誤,那是你做為一個受薪者的工作內容,不是爸爸的工作。
賺錢是爸爸的工作之一,但不是全部的工作。
就好像,你的孩子跟你說他有讀書,但他就只有讀國語,其他所有科目都沒讀,所有功課都沒寫,考試時也只考國語,其他都缺席缺考。
那,你會說,他是個好學生嗎?
你說沒有辦法啊,我得賺錢。
這完全理解,不過,延續剛剛的小實驗,你努力去賺錢,然後把錢放到你的孩子面前,讓錢代替你爸爸的角色,讓錢做你的替身使者,久而久之,你的孩子,就只好,認錢作父。
他從小開始累積的影像,不是他和爸爸一起經歷的影像,他腦海中浮現的,只有一些東西和他一起成長,那,你真的不能怪他,他對那些東西比對你有感情。
如果你還規定他要愛你,那,你就是前面說的獨裁政權,你只做對你有利的規定。
那怎麼辦呢?
你有選擇的。
就像我這一段一開始說的,我們家,沒有錢,但有爸爸媽媽。
說實在的,我們家不是沒有錢,是沒有很多錢,但因為父母勤勞工作所以有足夠的錢生活。我們大家都很幸運居住在台灣,要讓一家人溫飽,不需要非常非常多的工時,只要你不要買那麼那麼多的東西。
(這樣,你也不會讓那些東西擺在你和孩子之間,認錢做父,真的很可怕呀。)
(想像你的孩子對著一張千元鈔票喊爸爸的跑過去,很詭異吧)
(但,如果說,這就是三十年後你的孩子的模樣呢?)
(那你這真正自認為是爸爸的要被晾在哪裡呢?)
17歲遇失智33歲遇癌末
我的原生家庭還給我兩個禮物。
我十七歲時媽媽車禍腦傷成了失智症患者,需要長期有人陪伴照料生活起居,我的媽媽在那過程裡,給了我好多別人無法擁有的經驗,我會試著去同理別人,試著去想像別人在我不理解的狀態裡的行為,試著去思考我該如何和思考體系跟我截然不同的人溝通。
我從十七歲就開始練習,所以,當我二十四歲進入職場,開始做廣告傳播業時,我可以快速的上手,因為我已經練習了七年,以職場的經驗來說,算是個資深人員,我只要再掌握那些溝通工具,我就可以比其他同年的人更快理解,因為這個行業的本質,就是要跟大眾溝通,就是要跟不同生活型態的人對話,而那不就是我過去每一天每一分鐘都在預習的嗎?
我常覺得,我很幸運,在二十八歲因為獲得廣告獎項的創意積分,被國際廣告創意組織GUNN REPORT評為台灣排名第一,說起來,不就是我媽媽送我的禮物嗎?
還有,我可能是台灣最懂得拍失智症的年輕導演。
因為,一般失智症好發於七十多歲近八十歲,換言之,許多失智症患者的兒女,可能自己也已經要五十多歲近六十歲了,以影像創作當導演的年紀來說都晚了。
而我可以三十歲出頭就能夠充分地掌握失智症患者的每個細節,清楚失智症家屬的每個苦處,可以創作出每個一般人不知道的荒謬情節,並且可以在現場指導每位演員的演技,那都是因為我就身臨現場,我熟悉每一段故事。
我目前至少已經拍了五支關於失智症、長照的企業品牌微電影,而且都邀請到金馬獎金鐘獎的影帝影后來演出,並且創造數百萬的瀏覽數,獲得 Google Youtube大獎肯定
那,你又怎能否認,我接的每一個失智長照影片工作,不都是我媽媽送我的?
還有,我父親在我三十三歲確診肝癌。
如果加上再往前幾年,我一直在陪他去門診追蹤肝臟狀況,在確診後,一連串的檢查,長期的和醫護討論,探究治療的方法可能,我還得同時在廣告公司上班當創意總監,南北奔波於台北台南,把高鐵當腳踏車坐,把醫院急診室當運動場,以接近一般人去運動的頻率,體驗蠟燭兩頭燒。
這都算是比起同輩人來說,超齡早熟。
這不也成了我理解現實的養分?這不也讓我比起其他導演,更能體會夾縫世代的苦楚,更能在創作上有精彩的作品嗎?
就算我再沒天份,我只要想到要拍出我經歷的十分之一,我就給自己設下了一個還不低的標準,那,我的作品,是能有多差呢?
哈哈哈,所以,這裏,我也要請每位父母相信,你的人生悲劇,是很有機會成為孩子的祝福的。
你不必急著怨天尤人,擔心孩子因為你人生的橫禍而受到波及,而急著責怪自己,你應當想的是,你過去在他們身上投入的愛,終究會成為綻放的花朵,而你現在受到的苦,會成為那花的肥料,滋養未來的燦爛。
尤其未來是AI的時代,避免被機器人取代的方法,就是更努力的活得像個人,而機器不會擔心另一台機器,機器人不會為父母親的病情擔憂,更不會為另一台機器的退役逝去感到憂傷,那些不是機器會有的感情,絕對就是你的孩子未來勝出的競爭力。
不要害怕你遇到的問題,那可能成為你孩子人生的答案。
你不關心世界,世界也很難關注你
最後,讓我以這來對話。
我對父親的印象,總是安分守己,規律上下班,從不交際應酬,上班之外就在我們身旁,另一個最多的印象就是,我的父親每天看六份報紙。
我現在每天早上沖咖啡吃早餐看報紙一個半小時,幾乎就是因為我的父親。
秀才不出門能知天下事,只是基本門檻,理解世界,才能在世界生存,我的女兒雖然還不識字,但每天下午兩點,會自己打開網路看CDC,看疫情記者會。
另一個更積極的是,你得試著參與世界,世界才會有你的存在。
每一個家庭都得進一步關注世界,為世界盡一分力,而且這習慣越早越好。
一開始,你會以為參與公益,是在幫助別人,後來你會理解,你是在幫自己,幫自己的家庭。因為公益其實是公共利益的縮稱,而公共利益是最大的利益,參與公益的過程裡,你很快就能讓全家一起理解全盤的樣貌,並且彼此養成憂患意識,甚至更棒的是,因為一起關注,你們有共同的話題,你不必擔心一家人在一起沒話講。
還有一個重要的機會點,當我們整天想要教孩子如何取捨,卻苦無恰當的教材時,其實,當你面對人生巨大的問題時,取捨是當下電光火石間的事,你馬上就很清楚該如何選擇。
只是,你要等到孩子或家庭遇到苦難時才來思考嗎?
還是,在日常裡面對他人的苦難,並在伸出援手的同時學習?
我跟你保證,當你的孩子願意伸出援手,當他的手在付出後縮回來的同時,他手裡已經掌握了新的東西。而那東西,絕對是你給不了的,那可能是來自其他生命的勇氣,可能是來自對其他生命的憐憫,可能是你這輩子給他最好的禮物,而奇妙的是,那絕對是你用錢買不到的。
當代的家庭,必然是個參與世界、影響世界的家庭,否則,將被世界吞噬。
與其談家庭價值,不如好好和你的家庭坐下來談,你的家庭對世界的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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