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受幫助,還會收到貶低和羞辱?

閱讀時間約 6 分鐘

我們家大女兒,同時錄取成功大學和清華大學啦!

今年,是大女兒離開學校、成為自學生的第七年;這短短不到七年的時間裡,她從品學兼優的學生,慢慢地跳脫「接受教育」的慣性,建立出自主學習的思維和行動模式⋯⋯並且在即將結束高中生涯的時候,藉由特殊選才的管道,獲得教授們的認可,得到進入大學的門票。

這樣的果實,真是甜美!當然,過程中也免不得有些許碰撞。

在整理備審資料的那二個月,因為同時要準備數間學校,所以在這幾年之間一直擔任學習引導者的我,也將自己的事情全部擱置,用全副的精神和時間,投入、協助她完成各自不同的備審資料。

而這樣的幫助,卻勾起了大女兒的創傷反應。


在準備第一份備審資料的某一日,早起的我先行來到一起工作的桌子旁邊,打算在大女兒起床之前,先整理好「大女兒前一天寫好的文字」,這樣她就可以繼續進行下一個階段。
那是一篇「只能寫三百字的自傳」,對大女兒來說相當困難。
因為在這幾年裡,大女兒的文字為了要將論點、故事說清楚,總是可以信手捻來就洋洋灑灑一大篇;三百字,對她來說,不過是一個段落,怎麼可能將自己的豐富性全部展現出來呢?
於是,她反反覆覆地寫了好幾天⋯⋯只是,字數仍然無法下降。
「我剛剛看過了⋯⋯字數還是太多了!」我看著還睡眼惺忪的大女兒,說道。
「但是,我不能再繼續卡在這裡了啦!」比平常早起的大女兒嘟噥道。
「這真的很不容易;但是,既然我們遇到了,就藉機好好練習啊!時間還蠻寬裕的,備審資料也只剩下讀書計畫申請動機;這二個,對妳來說,相對好發揮。我們還是可以多花一點時間⋯⋯」我看了看行事曆之後,推算著。
「我還要準備有利資料啊!」大女兒一邊拿出簡章,一邊說道。
「是喔?所以,到底還有多少東西啊?」我不免得拉高音量說道。
「⋯⋯ ⋯⋯」將身子蜷縮進椅子的大女兒,臉皺成一團,眼眶也紅了。
看著大女兒的表情,我知道:現在,不是進度卡住而已,而是連情緒也卡住了;面對她的不發一語,我不想她為了趕快完成進度而勉強自己拋下情緒,於是我也跟著靜默下來⋯⋯幾分鐘之後,她站了起來,踩著沈重的步伐走回房間,房間門在被順勢關起之後,傳來一陣又一陣的悶悶哭聲。

時間慢慢地來到中午,大女兒帶著還帶點淚水的眼眶,踱步出了房間。
「還好嗎?我剛剛不是在罵妳,只是因為不知道總共有多少資料要準備,所以也跟著緊張起來⋯⋯如果時間真的不夠,我們就重新安排。」發現我們的眼神終於能交會了,我便率先發言。
「我知道⋯⋯」大女兒點了點頭,緩緩拉開椅子坐下。
「所以,妳是感覺到什麼嗎?」我繼續詢問。
「妳說的話,在我的耳朵裡面聽起來是:妳怎麼會那麼笨?竟然連這個都不會,而且還需要我幫忙⋯⋯現在我幫忙妳,妳以後可是要還的!」大女兒的眼眶再度泛起淚光。
在大女兒四歲的時候,爸爸和媽媽提出離婚,並且堅持持有監護權,即使女兒們一直以來都是媽媽在照顧;在那之後,大女兒跟著爸爸回老家,和爺爺、奶奶、姑姑和姑姑的女兒們一起生活,也接受了傳統的打罵教育
雖然,一年多之後,媽媽就已經將她和妹妹接回身邊;但是,四、五歲的時期,剛好處於大腦高速發育的階段,那段時間的生命經驗,以及人際互動中的回饋,都會在腦海裡留下深刻的印痕。

這也讓大女兒對於「接受幫助」有了負面觀感。

在梳理的過程中,大女兒說了一件印象最為深刻的事。
某日下午,大女兒在憑藉著自己的努力、學會了騎腳踏車之後,再次進行練習;但是,卻不慎跌倒、受傷了⋯⋯因著過去的經驗,大女兒帶著「害怕被責罵」的心情返回家中,怯懦地請奶奶幫忙取下「為了不讓小孩拿到,於是存放在櫃子最上面」的保健箱,並且打算在不麻煩大人的情況下,自行包紮。

「妳真的很會麻煩大人捏!」奶奶抱怨道。

在拿取的過程中,奶奶不僅沒有詢問大女兒需要保健箱的原因,也沒有想要查看大女兒的傷口、傷勢,更沒有要關心更深一層的情緒感受⋯⋯只是自顧自且喋喋不休地叨念著。
這樣的經驗,讓大女兒很受傷;除了身體,還有心靈。

「哇噻⋯⋯連這樣都要挖苦妳喔?」聽完故事,我驚嘆。
「是不是真的很厲害?」大女兒的狀態已經恢復到可以反諷了呢!
「那⋯⋯聽到他們講這樣的話,妳的感覺是什麼?」我問。
「覺得很受挫啊⋯⋯他們給我一種『我應該要會!』、『我不能不會!』、『我需要他們的幫助,就是因為我不會,那我就是很爛的。』的感覺。」大女兒終於能說出心裡面的話。
「但是,在長大的過程中,小朋友本來就是從『不會』到『會』啊!」我應和。
「對啊!」大女兒有底氣地說道。
「那是一種貶低的感覺?」我問。
「對!還有羞辱的感覺⋯⋯」大女兒補充。
「真是辛苦了⋯⋯」我走過去、拍了拍大女兒的肩膀。
「現在,我和媽媽,都不會這樣對妳,對嗎?」我微笑說道,也試著將大女兒的視角,從四歲拉回現在的十八歲。
「對!」大女兒不僅語氣中有肯定,眼神裡還有「妳敢這樣試試看!」的笑意。
「那我們來把備審資料所有的項目都列出來,然後分配時間和工作內容吧!」我走回自己的位置,拿出白紙和筆。

在送出這份備審資料之後,大女兒依照繳交資料的內容份量,將原訂報考的八間學校刪減為四間,好讓自己能在集中火力的狀態下,全力以赴地準備剩下的三份資料。

而大女兒也繼續練習「接受幫助」。

非常神奇地,大女兒在敞開心胸之後,諸多師長自願幫忙寫推薦函的訊息,竟然如雪片般飛來;讓原本不知道該找誰寫推薦函的大女兒,變成需要依照前輩們的學歷和背景來分配。
最後,大女兒如期完成所有備審資料;並且,在四間學校之中,獲得三間學校的面試通知。
並且,在其他自學生的牽線下,認識了許多「也是透過特殊選才管道進入大學」的學長姐;這讓大女兒在準備口試的時候,可以在充分掌握自己的資料之後,向他們請教「曾經被詢問的問題」和「教授會想要知道的部分」⋯⋯然後,在與我討論之後,提前思考問題及答案。
放榜後,大女兒得到了〔清華大學〕和〔成功大學〕的正取生資格,以及〔陽明交通大學〕的備取生順位;我和大女兒,對於這樣的成果,相當滿意。

而有趣的是,這一波的忙碌過後,原本想要一路休息到跨年的大女兒,接連收到「會購買播映權/著作權」的工作邀約;這讓「總是擔心拍攝紀錄片會吃不飽」的外公,不僅放下心中的大石頭,更承諾會支付添購鏡頭的費用⋯⋯這讓大女兒開心地幾乎要飛上天啦!哈哈哈
「內在小孩轉大人」將書寫在生活中和內在小孩扯上邊的事,可能是我自己的事,發生在我和太座之間、或是與孩子之間;也可能是孩子的事,發生在和我們之間或與同儕之間。總之,包羅萬象因為「從生活中所發生的事,抽絲剝繭之後找到引發不舒服感受的源頭」的這檔事,真的太好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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