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葉早午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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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吃過這的人都跟我叨念:大葉很貴!聽多了,又莫名撩起我那好奇的神秘客本能,刻意但低調地多去探險幾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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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探險從早餐開始,出乎意料,一路上處處驚奇。

湯品不取巧,一律用大骨熬煮,在這廣泛使用味精跟雞粉的外食亂世中,難能可貴。

不論是豆腐或豬血湯,湯頭裡的豆腐跟豬血密布氣孔如壺穴,就像壺穴是時間的足跡,而在這則是美味與口感的秘密,長時間熬煮,不計燃料成本,才能讓湯頭緩緩磨蝕出這些細緻壺穴,一咬下去,鮮活噴汁,食材與高湯水乳交融,絕非坊間急就章的速食湯可望其項背。

爌肉:額外加了皮凍及孜然。賴哥解釋說,大凡爌肉跟滷雞腿等含有瘦肉的滷法都要加皮凍,瘦的部位才會有滑嫩口感。加了孜然的肉類,有著深沈的,煙燻似的沈香,但我的秘方是加山奈,會有縹緲裊繞的回味。

炒麵:爆香蝦米、洋蔥、紅蘿蔔、韭菜,下麵用沙茶醬小火慢炒。老闆賴哥說,秘訣在於用品牌沙茶醬,雜牌的味道不對。我第一次因這麵的美味,一口緊接一口,結果卡在食道,趕忙向賴姐要水。他卻倒來一杯店內喝到飽的紅茶,一喝我訝異了,非外面加了人工甘味劑的劣質假紅茶,他看出我的表情,解釋說紅茶都是用品牌茶包熬煮的,糖一定要用白砂,用紅砂或其他的都不OK,茶會變酸。喝到飽的紅茶都這麼費工?他說一定要的啊,孫子女來要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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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骨湯裡的豆腐跟豬血密布氣孔如壺穴,就像壺穴是時間的足跡,而在這則是美味與口感的秘密,長時間熬煮,不計燃料成本,才能讓高湯緩緩磨蝕出這些細緻壺穴,一咬下去,鮮活噴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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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姊接手盛碗後,先鋪上紅蔥頭油酥、自製蘿蔔乾、手剁滷肉燥、韭菜末,再堆疊上當天一大早現做的小菜:一塊滷油豆腐,雪裡紅炒豆干,脆瓜(用格外的美濃瓜自曬自製),就怕客人吃不飽,往往端上來的澎拜氣勢如火山爆發。


台中獨有的早點--大麵羹,沒吃過別說來過台中,一旦吃過大葉的,其他家也就過盡千帆皆不是了。

賴哥說,湯底用日本進口鰹魚粉,且硬是要把整包鰹魚粉秀出來;秀到欲罷不能,再拿出私房蝦米,未經二氧化硫保色或食品染色處理,純粹的海洋氣息,濃郁的陽光印記,看得到其中還夾雜著蟹殼跟海菜;再炫耀他的«飛機牌»胡椒粉,絕非坊間摻雜碳酸鎂的毒粉,這些都熱切想證明,他只用好料,不計重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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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哥的私房蝦米,只嗅得到大海氣息,濃郁的陽光印記,看得到其中還夾雜著蟹殼跟海菜。

最後他說,這些材料,都不算什麼,你要知道,羹,就是慢。

賴姊接手盛碗後,先鋪上紅蔥頭油酥、自製蘿蔔乾、手剁滷肉燥、韭菜末,再堆疊上當天一大早現做的小菜:一塊滷油豆腐,雪裡紅炒豆干,脆瓜(用格外的美濃瓜自曬自製),就怕客人吃不飽,往往端上來的澎拜氣勢如火山爆發,我怕吃不完,總是在旁叮嚀,羹七分滿就好,拜託拜託。

曾有一段時間,賴哥身體微恙,暫停營業,我每天走過大葉緊閉的鐵捲門,這才觀照到自己已經習慣的生活平常,竟多了一塊難以習慣的欠缺,甚至擔憂大葉從此成為絕響。

多年來過著半隱者生活,自以為已經瞭悟,那些消逝的有情眾生、無情萬物,只是轉化成另一種能量形態陪伴著我們,從不曾離開,但對大葉的不捨,讓我驚覺自己仍有執著,這無法習慣的欠缺,是如何在無聲無息中生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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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哥大休息這段期間,有時腦海中浮現他就獨坐在店門口,若有所思地吃著他自己做的麵羹;有時孫子女來,也同樣吃煮給食客的菜餚;更多時候,我看見賴姐把賣不完的菜餚打包,帶回家當夫妻倆的晚餐,霎時我瞭悟了,賴哥曾跟我說,他每天早上4點起床就帶著賴姐到十甲市場採買,確保食材的品質,也精算成本,當季最王道,菜餚也隨著時令變換。

原來賴哥煮的,已不單是麵羹或菜餚,而是自己家人要吃的用心,用最緩慢的工夫跟時間,熬出濃郁跟厚度,也熬出一種安心,一份思念,一縷鄉愁,而這樣的大麵羹,只賣30台票一碗。我總是為這價錢感到揪心,曾想多付錢,怕他虧本,卻被大器回拒說,我不是只為了錢出來混的。

是的,他想藉由大葉,點一盞燈,傳遞人世間原本應該有的溫暖,我只能心存感激,並一直記得他說,羹,就是慢,把50年的生命時光,緩慢而溫柔地,呵護在這一碗大麵羹中,只願這知音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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茄汁粉肝
這道菜是賴哥跟我的連結,一咬下去豐腴肥嫩融化了人的滋味,只有一個絕字。這不禁讓我細嚼慢嚥,不覺放下筷子在店裡多跟他聊聊。他說從當伙房兵退伍後就做這行了,在餐飲這一路上,從路邊攤、清粥小菜、百元快炒、辦桌、中央廚房通通做過,早已歷盡滄桑,無菜不做。這些都反映在他灰白的頭髮,刻劃在臉上的皺紋,原來,他是用民國50年代的老台菜手法在經營大葉。

以肝為例,幾天前就要預訂才有好貨可取,所以也不是每天都有。肝片用鹽水浸泡搓揉,利用逆滲透使肝內血水出盡,組織內沒有血液,遇熱不會凝結變硬黑,如此才叫粉嫩肝,反之就變成肝硬化了。粉肝過水川燙後,用番茄醬、油膏跟米酒燒製醬汁,最後倒入粉肝大火快炒盛盤,手工到位,缺一不美,讓我時常企盼的尋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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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豆:先過油,才能抓住野生的墨綠,同時軟化纖維,再簡單清炒調味,原本特有的草腥味被馴化成了淡淡的奶香。女兒跟我來這必點,我問為什麼?他說,那種甜蜜的感覺很窩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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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醬Q皮:

豬皮分別用美工刀及拔毛夾,刮淨皮下組織且拔除刺嘴粗毛,過2次水川燙,徹底去除雜質腥味,最後才下鍋用薑絲醬燒,嚐起來就像只吃到滷豬腳的精華--Q皮,一道尋常食材經手工變身華麗的陸上花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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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哥在清理豬皮後,會有三種作法,一是上面的Q皮;

二是皮凍:把豬皮用調理機打細成果凍狀態,之後可以加在爌肉中;

三是ㄅㄨㄥˇ皮(爆皮):把豬皮在油中爆成蓬鬆,加在白菜滷裡面。

此外,炒菜用的油也是用豬板自己慢慢煸出來的,他向我展示那一鍋乳白色的自製豬油,一閃而過,我如果要他重來擺pose,就不像神秘客了。 

 

炒空心菜:選用水耕種,梗長葉少,切三段後下水川燙再用豬油快炒。賴哥說,一定要先川燙,直接炒受熱不均,不是半生不熟,就是炒過頭。這已不單只是吃空心菜,而是有心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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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見到賴哥的滷雞腿時,我非常訝異,自助餐裡怎會有如此肥嫩完美的雞腿,而非一般看到的皮縮肉綻?賴哥知道我又問到重點了。他說,雞腿要夠大,預留煮熟後縮小的空間,賣相才有視覺震撼效果,先小心川燙去腥,再用加了皮凍的油汁低溫浸泡2小時熟成,自然皮不縮不破,用筷尖可輕易撥開,裡層是薔薇綻放的粉嫩。原來,Confit,這油封或是功夫的手法,並非法式料理的專利,只是出現在大葉這樣的自助餐店,已沒有文字可形容感受到的了。

賴哥曾說,他歷盡滄桑,無菜不做,在我眼中,他是千錘百鍊的一代宗師,從民50年代一路炒來,堅持在現今這為求賺錢、不擇手段的食安惡世,揮灑著屬於他那個時代的璀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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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功夫雞腿飯,加3個菜,85台票,你說貴嗎?

大葉不是復刻,不是復古,也不是懷舊,而是活捉原汁原味,從50年代以來,一直不變的真心,無價!

就在寫完這篇短文,賴哥告訴我,只做到今108年9月20日,食材不斷漲價,他無法降低選材標準,民眾又只要求便宜,實在做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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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裡紅炒豆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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酸菜筍乾:來自關西客鄉親家母的手作天然發酵酸菜,酸得舒服,讓人胃口大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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