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聊印度版本的”莫迪式廢鈔” — — 去現金化社會還是反貪反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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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度即將迎來莫迪式廢鈔2.0政策(India cash demonitization)。
5月23日起,持有面值2000盧比紙幣的民眾可前往銀行存款或兌換較低面值鈔票,每人每次最多只能兌換2萬盧比。
今天之所以聊到這個話題的原因是,這是一個典型的,宏觀經濟學理論在現實世界失效,或是被某些利益集團利用的典型案例。
可以說,莫迪式運動式廢鈔是一個經典到不能再經典的案例。
因此別再和我說什麼經濟學不可能出錯,所謂的理性人或是理性市場假說,在現實世界中不存在。

不可否認,經濟學理論有其指導意義和價值,然而當經濟學家盲目將一些經濟政策施行在現實世界的時候,這些政策往往會產生許多他們意想不到的結果。

往往政治家參與到這些政策的施行,目的就不再純粹,最後這些政策的目的往往會偏向於政治性,而非他們所宣稱的,和他們競選的時候所要達成的目的一致。往往這些政策所要達到的既定目標,和最終的結果,是南轅北轍。

這就是為何,居於廟堂之高和象牙塔的經濟學家和政治家往往是完美組合的原因。

經濟學家給予民眾一些聽上去有道理,得以信服的一些論據。西方政治家再巧妙讓這些核心政策圍繞著自己的核心利益所構建,最終犧牲廣大選民的利益,再完成個人小圈子的巨大利益。經濟學家和智庫(thinktank)在其中的作用就是給予合法性,正當性。
正因如此,許多的政治家都形成了自己獨特的經濟政策邏輯。
比如說安倍經濟學(Abenomics ),或是穆迪經濟學(Modieconomics)
印度總理莫迪所發起的廢鈔運動就是一個典型的圍繞穆迪經濟學的一個核心政策,早在2016年,這場所謂的反腐或是反貪的風暴就開始席捲全印度。
莫迪宣稱,給他50天,他就可以通過短期的陣痛,給予印度人民一個更加廉潔的印度。
然而最終,這個所謂的廢鈔運動所達成的成效,無論在於經濟效率,或是所謂的打貪反貪,甚至是達成最基本的經濟穩定上去評價,非但是乏善可陳,更可謂是驚人的失敗。
從經濟學角度來看,廢鈔能夠達成的好處有以下幾點:
1. 反洗錢:
這個也是廢鈔政策能夠取得的長期效用最大化的地方,比如說走私,黃賭毒買賣,賄賂腐敗等,都是通過大額現金交易。因此大量現金的存放和交易往往會帶來更多的腐敗,罪犯得以通過大額現金的交易和存款來達到逃避法律制裁的目的。
2. 反貪腐:許多官員都是以現金收受賄賂,以避免銀行或是監管機構查詢到相關踪跡(比如說大型公共建設競標案件等),因此這些官員有大量的資產都是以大額現金紙鈔的形式被儲存在某些地方。廢除這些大額面鈔並拒絕這類紙鈔的交易能夠顯著增加大額現金交易的難度。
3. 增加政府稅收,擴大稅基:當大量的大額面鈔想盡各種辦法回流到銀行系統的時候(因為要兌換大額面鈔成為小額面鈔),得以徵收的稅基就擴大了,這也意味著更多的大額現金有機會在銀行系統中被檢測到,被統一集中徵稅。
4. 去現金化(cashless society),增加數字化政府的效率:印刷紙幣需要成本,倘若能夠大規模普及數字化交易,意味著現金流動的速度將進一步提升,同時印刷紙幣的成本將極大降低,增加了商業社會的資本效率,同時增加了邊際效力和收益。數字化的施政也能夠增強政府的管理和監督。
這項廢鈔政策,印度早在2016年就開始施行,當初廢除的是500盧布和1000盧布面值的鈔票。
然而實際上莫迪的經濟政策取得的現實成果是:
1. 2017年當年的央行報告顯示,近99%的大額面鈔以小額面鈔的形式回流銀行。意味著這些黑金非但並沒有被取締,反倒是名正言順地流回到銀行系統中,實際上該政策反倒將99%的合法收入以小面額的形式合法化,”洗白”到了銀行系統中。
2. 2017年開始, 由於大量被印度政府洗白的資金回籠銀行系統,政府稅收以22.2%的增速增加,印度政府終於可以合法正當向各類罪犯和官員爭取稅收了。
3. 全印度的銀行系統在恐慌中進入混亂。大量人流排隊在ATM以及銀行等待領取或是換取小面額現金。在取現金的過程中,印度財長多次表示印度銀行擁有足夠現金應對兌付,實際上並非如此,手忙腳亂的印度商業銀行手中完全沒有足夠的等額現金去給到印度的老百姓使用,因此央行為了解決2016年的混亂情況,不得不印刷2000盧布面值的鈔票來應對銀行的混亂。
4. 在廢鈔運動之後,印度人民並未選擇更多的電子化支付,相反他們對於現金的依賴更強了。為了應對之後可能會出現的混亂局面,印度人民甚至養成了多備好各種面值的鈔票來應對突發情況的良好習慣,這也給了印度老百姓更多的使用現金的理由:因為銀行現金也會不夠的,所以要多存現金在家裡。
5. 窮人承受最大的政策惡果,富人和達官貴人多元化的資產儲備反倒倖免於難。莫迪宣稱他的政策是為了窮人,但是大街小巷叫賣的底層人民,以及在工廠打工的勞動人民結算的工錢,都是以現金作為主要的支付手段,這些人群卻是受到廢鈔政策”外科手術式”打擊,最為慘烈的對象。

所以基本上當我們看到當理想化的經濟學理論,被沒腦子的執政團隊粗暴地應用在現實世界中,各種千瘡百孔的效應都會產生。

倒不如係統性地抄新加坡作業,新加坡當初並未廢止大額面鈔的運作,只是停止了大額新幣(10000元面額/1000元面額)的新增印刷,並且讓大額面鈔逐步從市場的流通中被停止使用。這就很好迴避了莫迪政府所導致的一切代價,而這些政策代價是純粹的沒必要和愚蠢(pure stupidity)。

全球的去現金化和去大額面值現金化是大勢所趨,有機會再聊這個話題,莫迪大可不必這麼冠冕堂皇地拉高期望值,倒不如悶聲發大財,逐步完成去現金化的進程,步子大了容易扯到蛋。

像這種莫迪廢鈔的現實案例有很多,所以作為宏觀交易者,每當有人和我說什麼理性市場人假說,什麼完美市場假設,我都會作嘔一陣子。算算波動率還可以,現實世界中就免了吧。波動率模型可以通過excel表格去算。

但是現實中的經濟和貨幣政策,可不能照抄經濟學原理。搞錯了,可是要出大事的。

可以預見的是,莫迪的團隊,死鴨子嘴硬,非但不承認自己的執政團隊制定政策的毀滅性後果,反而以一個偉光正的名義(去現金化,數字化印度)的理由,在知道自己反腐的政策目的完全失敗的情況下,只得以前一個藉口,找一個時機來接著擦2016年執政的屁股。

而這才是秀過頭,尷尬的莫迪團隊廢鈔令2.0,廢除2000盧布面額的真實目的。如果沒有2016年的廢除令,現在也用不著滿頭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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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系列專題針對全球央行政策,工具箱,動態做出評論以及分析。包括聯準會後面的目的,動機以及流程做出詳細的分析和提供獨到的見解。同時也將全球的央行歷史以及經濟週期聯繫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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