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翰王:外國的月亮並沒有比較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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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先說個歷史故事吧。不知道大家有沒有聽過「東方約翰王」(Prester John,直譯為祭司約翰)的傳奇故事?

「在東方的約翰王」是基督教世界在中世紀、近代流傳甚廣的傳說。當時許多歐洲人覺得,在遙遠的東方,存在著一個強大的基督教國度。那個基督教國度的國王即名為約翰王。約翰王的領土富饒無比,遍地珠寶、香料。同時約翰王是個虔誠的君主。他們更認為,約翰王早已摩拳擦掌,想靠他強大無比的軍隊,摧毀世界上的伊斯蘭國度。約翰王欠缺的是與歐洲弟兄聯絡的管道。所以,為了基督教,西歐的基督徒們也應該努力尋找這個在東方的「失落基督教國度」。

一如《馬可波羅遊記》,「東方約翰王」同樣成為鼓動歐洲人前往海外四處探險的原動力之一。包含著名航海家達伽馬在內,不知多少歐洲冒險家,懷著見到古老約翰王(傳說約翰王永生)的心願,深入大海與叢林。在地理大發現中,冒險家們每到一處繁榮無比的強大國度,就忙不迭地開始猜測此地是否為約翰王治地。非洲的衣索比亞帝國、印度諸邦、乃至中國,都曾為冒險家誤認為偉大的約翰王國度。

蒙古克烈部首領被描述為東方約翰王。/圖片來源:維基百科

蒙古克烈部首領被描述為東方約翰王。/圖片來源:維基百科


然而,冒險家們失望了。上述國度當然都不是約翰王之國。最接近的衣索比亞帝國,儘管崇信基督教、稱霸東非,但其基督教與天主教相差甚遠,衣索比亞自也不是遍地豐饒無比的奇蹟國度。探險到最後,世界上並沒有什麼人間天堂。

衣索比亞皇帝被描述為東方約翰王/圖片來源:維基百科

衣索比亞皇帝被描述為東方約翰王/圖片來源:維基百科


實際上,約翰王國度究竟是什麼呢?它只不過是歐洲人不滿的鏡像投射而已。歐洲不產香料,必須要花大錢購買東方香料,於是約翰王國度就遍地寶石香料。歐洲基督教王國在中世紀遠非伊斯蘭國度敵手,於是約翰王就對伊斯蘭教深痛惡絕,隨時想與歐洲王國結盟。歐洲國王、貴族們違反教義、荒唐無道的事蹟甚多,於是約翰王也成為了一個「模範基督徒」:歐洲沒有的,歐洲基督徒就盡數投注於「約翰王」的想像中。

聽起來很荒唐嗎?但實際上,即使是現在,人們仍然懷抱著類似的想法,將不滿投注於外國。對於台灣人來說,歐美、日各國,好似先進富饒,台灣遠所不及。於是我們覺得台灣哪裡不好的,就喜歡拿外國比較。所以台灣處處不好,外國則有如人間仙境。更進一步的是,彷彿換個地方生活、或者換個文化統治,就有如靈丹妙藥一般,所有不滿意的地方,百病皆癒。

但是,就如同世界上沒有約翰王,現代的外國也不是人間天堂。每個地方都只不過是人住的地方,他們各自有各自的問題。它們有做的比台灣好的地方,也有比台灣爛的地方。即使我們想學習外國好的地方。當帶上了一層厚厚的濾鏡,我們也將不再能清楚看見,外國為什麼好、台灣又究竟該怎麼學習。

歐洲人最終沒有找到約翰王解決問題,但他們在探尋的過程中,自行解決了問題。手段當然不敢讓人恭維:殖民香料產地、壓榨資源、自行擊潰伊斯蘭勢力並支配它們……等等。但重點大概就在這裡:歐洲人的問題,最後還是他們自行面對然後解決的。與其投射到一個外國救世主或天堂上,或許直面生活中的不滿然後試圖解決,才是根本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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