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到清代最重要的茶事,莫過於乾隆的三清茶。
在每年春節正月初二至初十期間,乾隆皇帝都會在重華宮舉辦「三清茶宴」,邀集文臣學士一起品茗吟詩,不談政務。相較於康熙、雍正在乾清宮擺設酒席宴請大臣,乾隆用自己配制的三清茶來款待文臣,無疑是更風雅的宮廷雅集。參加的人數僅十幾到二十幾人,能獲邀者,無不視為殊榮。

知名清廷宮鬥劇《延禧攻略》,乾隆皇帝與眾親王在一起品茗由他發明的「三清茶」:以雪水沃松實、梅花、佛手,再加龍井而成。
「三清茶宴」據說是起源於三清茶。乾隆十一年,乾隆秋巡五臺山。回程時在河北定興遇雪,一時興起,便收集雪水,在氈帳中烹煮三清茶有感,作了〈三清茶〉詩。詩云:
梅花色不妖,佛手香且潔。松實味芳腴,三品殊清絕。
乾隆還在詩後題注:以雪水沃梅花、松實、佛手啜之,名曰「三清」。
自此,每年春節的宮廷茶宴,便改以這款三清茶為正式茶飲。乾隆之愛三清茶,不僅因其色、香、味清絕宜人,更因這三種清物還有清高節操的象徵。

所謂「三清」,即梅花、松子與佛手。梅花清韻孤高;佛手柑素有「君子之香」之稱,自古即為清供聞香的逸品;松子則是文人鍾愛的松樹果實。三者皆為清雅高潔之物,因而得名。經由雪水沖泡,更將「清」韻推至極致。

劇中所說的加龍井,根據記載恐怕是錯誤的。我們實際實驗發現:梅花與茶葉雖說都是清逸之品,實際上卻有互相干擾之虞。
幾年前,我曾嘗試仿製三清茶,買來佛手柑果乾沖泡,香氣雖好,苦味卻令人卻步。近年家中佛手大豐收,便仿《山家清供》的「香櫞杯」,將佛手挖空作杯,沖泡梅花與松子:既取佛手清香,又避開果皮苦味,重點是梅花與佛手皆出自自家園子,別有一番情趣。
果然這一試,效果十分令人驚艷!

模仿《山家清供》的香櫞杯,把佛手挖空做成杯具,仿作乾隆的三清茶。 用這款佛手杯來沖泡梅花與松子,既有佛手的香氣,又可避掉佛手表皮的苦味。重點是就地取材,饒富情趣。
原本的三清茶須以雪水沖泡,但臺灣難得雪水,遂以冰河礦泉水取代。將煮沸的礦泉水注入佛手杯中,首先浮現的是幽幽梅香,隨後轉為近似杏仁的氣息,與松子芳腴的堅果香交織,尾韻則回到佛手柑清新而潔淨的香氣。三者各有性情,卻能在不同階段輪番展現,最終彼此調合。

對乾隆來說,品嚐「三清茶」最好是在萬籟俱寂的雪天夜裡,在心神最為恬靜的時候,用以清暢神思。
乾隆不僅為它寫詩、命名,還將三清茶納入宮廷的歲時儀式,每逢春節舉辦三清茶宴,並特別設計專用茶碗。這已不只是飲茶,而是將自然、節氣、人格理想,都濃縮進一盞茶裡。
在嚴寒的正月,三清茶所追求的並非溫補,而是一種「澄明」——清心、清神、清志。
對現代人而言,春節往往意味著大吃大喝;但在天寒地凍的歲首,或許我們也能透過這一杯讓身心俱清的三清茶,暫時接通一下天地精神。
對乾隆而言,三清茶是雪夜裡清暢神思的宮廷雅事;
對我們來說,三清茶則可以是一種當代的生活練習。我們不必有雪水,不必有御製茶碗,只要在忙亂與喧囂之中,仍願意為自己的身心靈留下一段清空的時間。
梅花的清,是身體感官的甦醒;
松子的清,是心緒逐漸沉穩下來;
佛手的清,則像一道輕輕收束的氣息,讓思緒慢慢歸位。
因此,我願意把這一杯重新創造的茶,命名為——「讓身心靈都為之一清的三清茶」。
它或許已不再是清代的茶,卻正是此時此地,我們所需要的一盞清茶。

乾隆皇帝專為飲啜三清茶而御製的茶碗,現故宮博物院珍藏的瓷器品類有青花及礬紅兩種。茶碗外壁書寫著乾隆的三清茶詩。圖片出自 https://reurl.cc/G4jj9v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