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氏物語》:「霸道總裁系列」的平安時代言情小說,以物哀美學超越了它的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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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wik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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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情小說是最多人讀、也最多人罵的小說類型

無論是哪個世代的文青,對於言情小說這種小說類型總是充滿鄙視,認為男女/男男/女女主角們,把愛情當成人生最重要的事情,不顧形象的沉迷在情海中的追逐,看起來就是俗氣、不高尚。人類靈魂應該要有更高層次的追求,怎麼可以沉淪為屈服本能的愛情動物呢?所以儘管閱讀者眾,言情小說一直都不是文青的菜。

還有一個讓言情小說容易受人輕視的原因,就是為了顧及龐大的讀者群,不管在什麼時代,言情小說的產量都非常驚人,以前還有小說出租店的時代,店裏最多的小說,就是整牆的言情小說。但是量產品的缺點就是:品質都不怎麼樣。現在隨便去網路搜尋「霸道總裁小說」這個近年來最受歡迎的言情小說類型,你可以找到一大堆作者寫的一大堆作品,稍稍點進去看看,大部分都是用很套路的手法來完成的泛泛之作,長年來量多質差的形象,也讓言情小說這種小說類型一直被人輕視。

言情小說界的佼佼者:紫式部的《源氏物語》

把時空搬到日本的平安時代,紫式部的《源氏物語》,也是一部不折不扣的言情小說,不過是非常成功的言情小說:主角光源氏沉迷於追求女性,不管是未婚女性、已婚女性、美麗女性、長得不好看的女性、年輕女性、年老女性,通通在光源氏的射程範圍內。因為光源氏的豐富情史,怎麼寫都寫不完,連他的後繼者薫君,也在書中的〈宇治十帖〉展開纏綿悱惻的愛情故事,如此寫到欲罷不能的結果,讓《源氏物語》成為世界上第一部長篇小說,也讓女作家紫式部名流千古。

身為優秀言情小說的《源氏物語》,同時兼顧了男性讀者與女性讀者的需求。就服務男性讀者的層面來看,光源氏無所不用其極的偷窺,滿足了男性偏愛的視覺需求,舉例如下:

這人穿著一件白色薄絹衫,上面隨隨便便地拉著一件紫紅色禮服,腰裏束著紅色裙帶,裙帶以上的胸脯完全露出,樣子落拓不拘。膚色潔白可愛,體態圓肥,身材修長,鬟髻齊整,額髮分明,口角眼梢露出無限愛嬌之相,姿態十分艷麗。她的頭髮雖不甚長,卻很濃密;垂肩的部分光潤可愛。全體沒有瑕疵可指,竟是一個很可愛的美人兒。《源氏物語》〈三、空蟬〉

日本平安時代的習俗,不論已婚未婚,女性是不能隨便拋頭露面的,所以男性追求者只能以非常母湯的偷窺來一親芳澤。像以上這樣把赤身裸體的美女看得很清楚的情況其實並不多,大部分的情況,只是意外中的驚鴻一瞥,此時只讓自己的情思,隨著無盡的想像力擴大發散,讓人為情所困而輾轉難眠。和現代社會即使陌生人也無禁忌的面對面相比,如此不被社會允許的偷窺,其實是愛情/色情的加速器,讓光源氏像飛蛾撲火一樣,為了追求女性不惜一切手段,甚至還因為和皇上的尚侍朧月夜有染,慘遭流放卻無怨無悔。

只服務男性讀者,並不能讓《源氏物語》站上言情小說的頂點,畢竟龐大女性讀者才是言情小說的主要支持者。美男子群集的場景,自然是女性的最愛:

源氏公子所表演的舞蹈是雙人舞〔清海波〕,對手是左大臣家公子頭中將。這位頭中將的丰姿與品格均甚優雅,迥異凡人;但和源氏公子並立起來,好比櫻花樹旁邊的一株山木,顯得遜色了。
漸漸紅日西傾。陽光照人,鮮艷如火;樂聲鼎沸,舞興正酣。此時兩人共舞,步態與表情異常優美,世無其比。源氏公子的歌咏尤為動聽,簡直像佛國裏的仙鳥迦陵頻伽的鳴聲。美妙之極,皇上感動得流下淚來…《源氏物語》〈七、紅葉賀〉

這個《源氏物語》流傳千古的名場景,兩個年輕的美男子在夕陽下翩翩起舞,如果拍成電影的話,一定是慢動作加上美顏特寫,讓人感動留戀不已。

言情小說的最高境界,就是讓愛情昇華為讓人憂愁、又惹人愛憐的美

只是寫光源氏到處拈花惹草,並沒有辦法讓《源氏物語》如此不朽。貫穿《源氏物語》的情懷,就是坐看四季嬗遞,感嘆人世無常,在好景易逝的悲哀中,追求愛,追求美:

「萬物如秋露,風中不長久。
誰言易逝者,只有草邊霜?
紫夫人看見眼前兩人(源氏公子與明石皇后)的雄姿美貌,覺得都很可愛,實指望如此相處千年,才有意義。可惜人命不隨心意,無術長留世間,深可悲嘆。《源氏物語》〈三十九、法事〉

即使光源氏為了求愛,做出一堆背德又愚蠢的驚人之舉,在真誠的物哀之情下,一切作為似乎都可以被原諒了。《源氏物語》看似在描寫一般的男歡女愛,但是在灌注了豐沛的平安時代的文化之後,讓它自己成了無形的文化資產,裏面記錄的文化活動,像是書中多次提到的葵祭,到今天還在京都持續舉行,令人驚嘆。

可以這麼斬釘截鐵的說:不讀《源氏物語》,就沒辦法深入了解日本文化的精髓。身為史上最成功的言情小說,《源氏物語》成功的把言情小說的水準,提高到文化資產的水準,這應該是當年為了娛樂大眾寫《源氏物語》的紫式部,始料未及的大驚奇。

我讀《源氏物語》的一個多月,每天最期待的事情,就是在通勤的電聯車上打開《源氏物語》,瞬間進入平安時代充滿哀愁的愛情氣氛中;每天感到最痛苦的事,就是為了下車或其他原因,不得不闔上《源氏物語》,回到沒有光源氏和紫夫人的現實生活中。這樣像雲霄飛車般的閱讀體驗,讓我馬上理解:為什麼當我在之前的文章說要開始讀《源氏物語》,會有那麼多熱情的格友來留言,七嘴八舌的發表感想,熱烈的討論譯者與版本。因為《源氏物語》是那種只要讀過一次,就會終身難忘的偉大作品,就像光源氏經歷的那些刻骨銘心的愛情一樣,在無常易逝的人生中,還能擁抱著讓人心碎的美,夫復何求?

喜歡「霸道總裁系列」的讀者,請一定要來讀此系列中最優秀的《源氏物語》,讓光源氏這位霸道總裁,帶你進入平安時代,一同探索日本特有的物哀之美。


內容總結
源氏物語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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