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恍惚惚,開著車載兒子在桃園市區繞啊繞的,想找個地方停車看電影,但桃園是我和老婆一直都很陌生的地方。本來想拓展我們的生活圈,才想說改成來桃園看電影的,但現在都沒有意義了。
想起來真不可思議,當時在那種頻繁和那個越南女生傳訊息的情況下,我還是沒有設定手機密碼,甚至沒有把微信的推播通知關掉,一旦那個越南女生傳訊息來,就會大喇喇地顯示在螢幕上。我和老婆一向以「真」示人,並以自己的真為傲,她在朋友眼中是「天真爛漫」的女孩,而我在朋友眼中則是「真性情」的人。有時候我會抓到她的小辮子,批評她沒有外表看起來那麼真,有虛偽的成分。我會和她計較,我才是比較真的那個人。也許就是這種對「真」的偏執,才會讓我如此不設防。
看電影時非常痛苦——什麼時候皮克斯的動畫變的如此哀傷?但隨著觀眾和兒子不時笑出聲來,我才知道只有我卡在痛苦中。電影愈往下演,我愈撐不住自己的情緒,但當劇情進入中段之後,兒子突然抱住我,說他不想看,原來是那些夜總會的亡靈讓他害怕。我告訴他那些亡靈是好人,不會害人,但他還是很害怕,開始大聲哭喊。其他觀眾驚訝地看著我們,我只好一邊安撫他一邊將他帶離電影院。
後來那幾天我真不知道是怎麼過的也想不起來了,但老婆的痛苦想必比我還要更深更濃許多。
原來她在一看到訊息後,就透過我的手機和電腦,將事情的來龍去脈查了一遍,她慌亂到不知所措,害怕見到我,也沒辦法回家見她爸媽,於是向好友求助,暫時去投靠台中的好友,在那裡借住三天。三天後她回到爸媽家,想了幾天,想清楚了,似乎只有離婚一途,別無他法。她請我把兒子帶到岳父、岳母家,好讓他們母子相聚。但她並不見我。
兒子在的時候,我愁容滿面,一看見他天真的笑容,我就更悲傷。但兒子不在後,空蕩蕩的屋子剩我一人,我才知道什麼是心如刀割的感覺。但這是我選擇的,我選擇在生命最幸福之際丟棄最寶貴之物。
接下來幾週,我不斷和老婆傳訊息,我向她坦白,然後求情,但每一次的坦白都讓她傷的更深。一開始我們仍嘗試談如何修補、如何恢復互信、建立安全感,我去高雄工作時,每個小時向她報備,但後來我們知道這是徒勞無功,太可笑了,她說這只是讓她更意識到自己的可悲。
我的病她可以同理也可以諒解,她明白我一點一點努力拾回對生活的熱情。但我同時毫不留情的將一切碾碎,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再忍受一個病人?忍受這一切?現在她已經碎了一地,還有些零件不知去向,她的人連同這段婚姻再也沒有修補的可能了。
三週過去,我們開始談離婚手續和撫養問題,她告訴我她爸爸對這件事的評論、她媽媽對這件事的評論、她朋友對這件事的評論還有她朋友老公對這件事的評論⋯⋯也有些她的朋友、家人用臉書的unfriend來表達他們對我的看法。我開始覺得她虛偽,覺得她對我的諒解說詞都是假的,我恨她不夠仁慈寬容我,恨她不努力試著原諒我。
事情發生後第一次見面,約在一間咖啡廳,要談離婚協議書的內容,我們各自帶著一個朋友同行,以防過度情緒化。但當她拿出她和律師草擬的協議書給我看時,我就崩潰了。她要求高額撫養費,並且嚴苛限制我探望兒子的權利,我流淚指責她刻薄,後來完全無法繼續談下去。
但接下來一週,她態度放軟,我也恢復理智,我們找了一天去板橋一間事務所公證離婚。結束後,我、她、加上兩位證人,一位是我朋友,一位是她朋友,一起去一間文青早午餐店吃飯。她和她朋友聊天的內容圍繞著誰誰誰的老公很體貼、不沙文,誰誰誰的老公對老婆的支持度很高,而我和我朋友只能默默低著頭吃飯,心裡很不是滋味。
辦完離婚,我搬出那間付了四年貸款的社區大樓,搬到鄰近山頭上的一棟透天厝頂樓。環境非常清幽,是適合修行的居所。我選擇這個地方是因為我知道一切都得從頭開始,我試著重建生活,也重建我這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