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引言
在台北見到 Eva 時,她剛從台中特地北上,身上有一種很難讓人立刻聯想到「迷惘」的活力。
從馬來西亞隻身來台求學、完成碩士學位後,如今的她同時擁有兩個身分:白天是牙技師,晚上與週末則投入花藝創作。她談起生活時語速很快,句子之間充滿行動感,像是早就習慣在不同角色之間來回切換。
在IG以「開花店的牙技師」為名的Eva 熱情地分享跨度極大的生活,也不避諱談自己的焦慮:她對於成長速度有非常高的自我要求。從 99 分開始的自我懷疑
Eva 對自己一向高標準。大學時期,她曾在牙齒形態雕刻的全國大賽中,連續三年拿下全國亞軍。對多數人來說,這已經是難以企及的成績,但對當時的她而言,卻是一段反覆折磨自己的經驗。「成績出來是 99 分的人,反而最在意,因為永遠拿不到那 100 分。」
她記得自己從大二開始,就把大部分時間留在圖書館練習,甚至熟到連閉館音樂都能哼出旋律。努力沒有停止,但結果始終差那一步。

「是我不夠好,還是我不夠努力?」這個問題在她心裡轉了很久。直到後來她才慢慢意識到,有些事情本來就不全然掌握在自己手裡——評審偏好、運氣、時間點,都是無法被完美控制的變數。
如果一直停留在「為什麼不是我」的情緒裡,她知道自己會走不出來。現在回頭看,她更願意把那段時間視為一次學習放手的過程。「很多事情是你認知到了、接受了,最後選擇釋懷。」現在的她,學會了肯定自己,也學會了放過自己。
「我的野心,大過於現在的能力」
這種對成長的渴求,延續到了她的職場生活。
即便擁有碩士學位,Eva 仍坦然承認,剛進入職場的這段時間,自己正處在一個「混亂與整理並存」的動盪期。她在訪談表單裡寫下了:「我的野心大過於目前的能力。」因為看得到遠方的目標,反而更容易對現在的不足感到焦慮。但她並不把這種狀態視為失敗,而是一段必要的過程。
「我覺得迷惘就只是一個過程,我終究會走到那個句號。」Eva 語氣堅定地說,「那個句號,就是我想要變成的樣子,也是我想前往的方向。」對她而言,這種落差只是前進時的暫時停歇,只要知道終點在哪裡,現在的菜鳥日常就不會讓她太過慌亂。

經濟能力是她給家人的安全感
Eva 對「經濟能力」的重視,來得很早。
國中時,她就抓住馬來西亞微商興起的機會,在微信上經營小生意,替自己分擔學費。這份對金錢的敏感,其實是因為她很早就把父母的辛勞看在眼裡。「我拿到的東西,是他們從身上脫下來給我的,不是因為他們有多餘的。」身為家中老三,她看著爸爸一個人撐起六口之家,也因此在心裡反覆提醒自己——希望自己的成長速度,能夠趕上他們老去的速度。

過去,她對家人的關心與叮嚀感到壓力與反抗;現在,她開始學會在下班後主動打給媽媽,聊生活、聊追求者,也聊一些無關緊要的小事。她慢慢理解,那些碎念其實是父母表達愛的方式,即便不一定完全適合她,但她選擇用理解取代抗拒。
對 Eva 來說,金錢的力量是正向的。她追求財富,是為了快樂地賺錢、為了接觸更有能力的人,也為了更有底氣地守護心愛的人。
在理性牙技與感性花藝之間,找尋生存的平衡
牙技師的工作極其精密且理性,而花藝則是她天賦與感性的延伸。她曾辦過一個展覽,將硬梆梆的牙齒雕刻,與柔軟的花藝放在同一個空間裡。這個作品正是她心境的投射——接受自己的不完美,反而能創造出更溫暖、更具包容力的空間;也像是她對自己的理解——理性與感性,本來就可以同時存在。

現實條件與簽證限制,讓她暫時無法全職投入自由接案,但她選擇用正職支撐創作,在咖啡廳開設快閃花店。對於嚮往斜槓的年輕人,她強調,第一步永遠是「分析自己」。「住家裡嗎?每個月固定開銷多少?如果你放棄正職去投身一個還不穩定的副業,壓力會大到讓你把事情做不好。」她不建議在還沒有穩固基礎時,就冒然投入一個還只是幼苗的副業。「因為你會怕,怕不知道下一口飯在哪裡。」
對她而言,正職提供的是生存,而副業則是天賦的延伸。即便兩邊跑很累,但這種雙線並行的狀態,反而讓她在面對迷惘時,擁有更多選擇的權利。
採訪後記
迷惘對 Eva 來說是一個往目標邁進的逗點,而非句號。過程裡當然會有不安,但始終伴隨著方向感。她最近常對自己說一句話:
「Birds don't trust the branch, they trust their wings.」
鳥兒不把安全感放在樹枝上,而是相信自己能飛。
生活不一定會一直停留在舒適的位置,但可以練習讓自己變得更有韌性。只要還在路上,那些暫時的迷惘,最終都會在抵達理想的那一天,收進一個漂亮的句號。

採訪編輯:Chien/撰稿編輯:Chien/攝影:張之馨



















